而无源莲池中的圣水，是没有源而凭空生出的活水，在无波无澜的晴天，依然能泛起圈圈涟漪，池底是活泉生生不息的动。无始无终，无源无尽。而无生锦鲤，是由佛光幻化出的神奇生物，它们浴无量光，享无量寿，不堕轮回，是佛法恒存的亲见者，与佛同寿，是千夜需要好生伺候的圣鱼。

        千夜正在望着它们悠然的形态发呆，忽然，他瞧见莲池中自己映出的倒影――一瞬间，从绝世的年轻男子的容颜，变为枯槁、凋零、残败，犹如一枝花，绽尽了它最后的芳彩。苦集灭，生老病死，这是轮回的定律，是未成佛的生灵所逃不过的苦痛。只是，向来爱惜自己容颜的千夜，第一次见到衰老后的自己，他不由得心生恐惧，捧起了自己的脸。一摸，一如平常，清秀的眉眼，高的鼻梁，纤薄的嘴，弹透的玉肤，哪里有见任何衰老的迹象？

        怎么会呢？难自己，还是参不透吗？本以为世间种种，已如梦幻泡影般都可以随时放下，到来，居然还是保留着深重的“我执”。千夜，这就是你的修为吗？

        正在千夜有一瞬失神之际，只见池中原本游动的锦鲤，忽然化作了一动不动的僵石雕，一块一块，“咕咚、咕咚”地沉下了水底。

        “无生锦鲤！”

        千夜急急唤着，又见那一池碧水化作了血海，平静无波的水面上，忽而掀起了滔天的巨浪。那黏稠而腥臭的血水，溅了千夜的白色衣襟，溅了千夜一嘴一脸，他似乎尝到了鲜血的味，那溢着铁锈味、却又让人疯狂的热度，在他的口中沸腾。

        “地狱万年血海！怎么会？！”这里是佛陀曾经证悟得的菩提树下，是人间的极乐净土，怎么会被地狱的魔气所轻易侵害、沦陷？

        正在千夜慌乱不解之际，另外一个恐怖的异象出现了。那莲池上原本漂浮的青莲，居然化作了由血肉浮尸雕出的一血肉之花，花尖上居然是一个个手指甲盖。那莲花中央原本被花包裹其中的细小莲蓬，忽然急速胀大，化作了一张鬼脸。而其上镶嵌莲子之，全都化成了一只只血眼，在血泊之中，淌着血泪，动着布满血丝的眼珠，上下左右四打量，最后将那无数只眼睛，同时盯住了站在血池边呆怔的千夜。

        是魔气！是强大的血海怨念所幻化的虚境！

        这样想着，千夜强自镇定下来，盘在血池边打坐，口中反复念诵那几句偈：

        “菩提萨陀，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

        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

        终于，浪涛在千夜的耳畔平静下来，脸上、手上、衣襟上刺目的血渍消失了。

        当他再度睁开眼时，没有什么血海，没有什么石鱼，没有什么尸花，没有什么血眼。有的，只是虚弱地趴伏在池边的，一只浑是血的魔物。

        6.  汝名血障

        “生死所趋，善恶业缘，受报好丑，于此悉见。”――

        想是那魔物为了化现出刚才千夜所见的异象，暂时耗尽了他的魔气。此刻奄奄一息的他，朝下趴伏在滩边的溪石之上，不知尊者会以怎样的酷刑罚于他，害怕得瑟瑟发抖。

        千夜蹲下来，眼神复杂地看了那浑浴血的魔物一眼，才几日不见，他即将修成人的轮廓，显得愈加鲜明了。何苦呢？在宝即成之际，却偏要来惹自己，就不怕自己把他打回地狱血海，封住他再入人间的通，让他永世不得超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