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者张开佛眼，以圆镜智，观眼前这一女子。瞬间，婴孩显了真形，化为一块持在手中的香巴拉盖骨，睁着两个空的眼睛和一张黑乎乎的大口，哪有半点活物的气息？再看那女子干瘪的相，犹如一副失了中气的袋，渐渐与底下的血肉断开了联系。先是一手指，从肚脐眼伸了出来，随后，长长的指甲破了袋，沿着正中的直线开了一口子，里那一个满是血，看不出任何形貌的活物，便从袋中间，浴血走出来。

        这天，菩提树下来了两个人，与千夜一同释经。一个是龙华尊者，一个是宝界散人，前者宇轩昂，足大丈夫智慧相；后者温婉伶俐，足妙女子慈悲相。

        “不如以供养……香油涂，于日月净明德佛前……以神通力愿而自然，光明遍照八十亿恒河沙世界。”――

        龙华尊者说起这一段，三赞三叹，然后将诸佛的赞白，说与千夜和宝界听。千夜听后，不言不语。而宝界散人，则皱起了蛾眉。

        在一片血糊中，千夜依稀可以看见的，是那一双颀长的双，和那间傲人的男形。魔物在千夜强大的气场下，主动退后了三尺，匍匐在地上，用还没能完全张开的血眼，偷瞄尊者绝世清丽的容颜。

        千夜挥动手中菩提珠，在空中划出一荧光弧线。瞬时，菩提树下、绿叶翻飞，犹如飞虹，洗净俗世铅华，幻化出五色空音，渺远，静谧，将婴儿啼哭声盖过。

        千夜一人，在案前坐了许久，直到那一炷香燃完，他也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在愣神什么。忘忧香的香味，引来无数莺燕走兽。他们围绕在菩提树前，观看千夜静思，以尊者绝世清丽的容姿，佐以鼻尖使人忘却凡尘恼事的清香，深深陶醉其间。但从未见其有过迷惘神色的千夜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令他们不解的犹疑。

        饶是尊者心坚定，却也动了一瞬的恻隐之心。这时，他想起了菩萨的教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不是人间绝色，还是枯瘦，都只不过是一碗由心肝脾肺肾，混合起来的人肉杂碎汤。不存在一个女人，她求我渡化；不存在一个婴孩，他求我慈悲；不存在一位尊者，他心不坚；不存在我，不存在她，不存在他，世间一切有为法，确如佛所言，如亦如电，如梦幻泡影，应作如是观。

        无生锦鲤，是无源莲池中不生不灭的有趣存在。中说，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龙华语，拂袖而去。宝界将佛前采撷来的供花，交与千夜案前，望了望千夜平静无澜的神色，便也叹着气走了。

竭的喊声，吓得躲到了水底。

        “心无挂碍，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

        千夜以佛前供香燃剩下的香灰，幻化为饵食，投喂着莲池中的锦鲤，衣袂飘飞。锦鲤们吐着气泡，欢乐得摆着尾巴，吞下美味，共沐佛光。

        5.  心无挂碍

        她说：“我听闻人间最近出了一桩事情。人间的皇帝要迎接佛骨入帝都供奉，百姓举国欢腾，他们有的甚至学起中的药王菩萨，焚烧自己的小手指、甚至是颅，来以供佛。有人上表，奏谏帝王，可帝王不闻，将其打入深狱。汝等想见，这可是位于无色天之上的真佛如来，他所愿见？”

        千夜仔细望去，依稀可以看见是一个还没能完全化形的魔物，应该是出地狱的万年血海，不知吞食了多少饿鬼饥殍的残魄，才修得如此的化形功夫。差一点连千夜的一双慧眼，都被他所蒙骗了。

        4.  焚烧指

        他们相论的，是对中，药王菩萨以供佛事迹的一些争议。经中说，药王菩萨的前世也是一位菩萨，名叫“一切众生喜见菩萨”，生活在一个没有女子的美好佛国，跟随日月净明德菩萨修行。他对日月净的崇敬，无法以世间任何言语表达，他的一颗供养之心，谦谦赤诚，日月可鉴。他花了一千两百年的时间，吞服了各种香油与香料，后又以香油涂遍全，发动三昧神通，以宏愿之力，燃遍周。其火光漫天，遍照八十亿恒河沙数的世界。漫天诸佛被其赤诚所感动，纷纷赞叹：此为善男子，是真进，是世间第一稀有的无上布施。

        而这一切，都被一个躲在莲池水下，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偷看的无名魔，映在了眼中。

        “孽障！”当千夜这样高声唤他的时候，他立刻吓得，退到了虚空之中，隐去了形。大概是回地狱去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