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细节他以后会看到的。
不只是看到。
“你的概括很准确。”陈艳说,把他从那双脚上拉回来。“想象力搭建现实支架,这个说法本
就很有文学感。你平时读什么书?”
“比较杂。”苏逸说。“小说读得多一些,国内的读过余华、苏童、毕飞宇,国外的读过卡佛、契诃夫、门罗。”
“卡佛?”陈艳的眉
微微抬了一下。“你读过卡佛的哪些?”
“《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大教堂》,《你们为什么不
舞》。”苏逸说。
“我最喜欢《你们为什么不
舞》,一个男人把家里所有的家
搬到前院的草坪上,按照它们在屋里的原始位置摆好,然后等人来买。一对年轻情侣路过,在那些家
上坐下来、躺下来、
舞。整篇小说没有解释男人为什么要这么
,但读完之后你会觉得你完全理解了他。”
“你觉得你理解了什么?”
“他在举行一场葬礼。”苏逸说。
“不是人的葬礼,是一段关系的葬礼。他把家
搬出来,是因为那些家
承载的记忆已经在屋子里待不下去了,它们需要被看见、被
碰、被陌生人使用,然后被带走。他需要目睹这个过程才能真正放手。”
陈艳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苏逸的眼睛,看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她说:“你几岁?”
“十八。”
“十八岁能读出这一层的不多。”她的语气是陈述
的,不是夸奖,是一种基于经验的判断。
“我教了十五年书,本科生里能自发读到卡佛并且理解到这个层面的大概十个里有一个,高中生里我还没见过。”
“可能是因为我比较闲。”苏逸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陈艳看到了那个微翘的嘴角,她没有笑,但她的表情从“礼貌接待学生”切换到了另一个模式,那个模式叫
“这个人值得认真对话”。
“你刚才提到契诃夫。”她说。“契诃夫有一个著名的创作原则,你知
是哪个吗?”
“如果第一幕的墙上挂了一把枪,第三幕它就必须开火。”
“对。你觉得这个原则适用于你的小说开
吗?”
苏逸想了两秒钟。
“适用。我在第一页写了便利店收银台旁边的监控摄像
,叙事者注意到了它,但后面没有再提。如果按照契诃夫的原则,这个摄像
应该在后面的情节中发挥作用,比如叙事者意识到他观察那个女人的整个过程都被摄像
记录下来了,他以为自己是观察者,其实他也是被观察的对象。”
陈艳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非常细微,如果不是苏逸一直在以毫米级的
度观察她的面
表情变化,他可能会错过。
她的右眉外侧的肌肉收缩了大约一毫米,持续了不到一秒钟,然后恢复原位。
在面
表情的解码
系中,这个动作对应的情绪是“意料之外的认可”,不是惊讶,惊讶会牵动更大范围的面
肌肉,这只是一个微小的、被理智迅速压回去的赞赏信号。
“观察者也是被观察的对象。”陈艳重复了他的话,语速比之前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