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废香窖里静了一瞬。

        废香窖门被人从外推开，一披着深色斗篷的影走了进来。那人边没有人，腕间却缠着一串沉香佛珠。灯影太暗，看不清面容，只能听见她声音冷冷地落下来。

        “孩子呢？”

        那人脚步顿住。

        香局有一批旧香料要送出焚毁，其中几只木箱按例会经顾家旧宅暂存，再由外香铺接走。顾明檀早已买通了押

        那人沉默许久，声音终于冷了下来：“你敢拿这个威胁我？”

        顾明檀抬眼，示意她噤声。

        顾明檀声音仍稳：“她不是东西。”

        那之后的三日，孩子一直被藏在废香窖里。

        第三日黄昏，机会终于来了。

        废香窖里只剩雨声与孩子细弱的呼。

        最后，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小药瓶，放在旁边木架上。

        “明檀不敢。”顾明檀垂眸，“明檀只是想求娘娘，放这个孩子一条生路。”

        那人慢慢走近，目光像刀一样划过襁褓：“让我看看。”

        “我只知，她若死了，才会让许多人睡得安稳。”

        那人冷笑：“你在里待了几年，竟还这样天真。她活着，会牵出多少事，你不知？”

        顾明檀从袖中取出一页折得极小的脉案副本，指尖紧紧压着纸边：“先帝小公主夭折时的原脉案，我这里有一份。那孩子上并无红痣。所谓朱痣福贵，不过是有人后来放出的言。”

        “娘娘想看什么？”她问，“看她是不是沈兰漪的孩子，还是看她肩后有没有你们想找的红痣？”

        顾明檀重新抱起孩子，把襁褓裹得更紧了些：“这里欠下的，不该由一个孩子来还。”

        只因为她在哭。

        “明檀，你该知，有些东西不该留。”

        孟莲儿吓得脸色惨白，几乎要伏到地上去。

        那人目光落在她怀中。

        顾明檀没有退，却也没有让开。

        那人离开前，又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孩子，冷冷：“明檀，你救的不是一个孩子，是将来所有人的债。”

        门重新合上。

明檀抱着她，忽然不想让她死。

        顾明檀低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

        “她不是债。”顾明檀轻声。

        顾明檀没有接。

        孟莲儿已经吓哭了：“县主，怎么办？她们不会放过她的。”

        她不知是不是听见了外冰冷的声音，小嘴轻轻瘪着，又要哭。顾明檀用指腹碰了碰她的小脸，声音放得极轻：“会有的。”

        孟莲儿吓得浑一抖。

        外传来脚步声。

        “若你后悔了，便用这个。”

        顾明檀抱紧襁褓，站起：“娘娘深夜来香局，是要什么？”

        孟莲儿抬看她。

        那人盯着她许久。

        她当着孟莲儿的面，将瓶中药尽数倒进香灰里。

        不是因为这孩子是谁的血脉，也不是因为她能牵出什么旧案。

        顾明檀走到木架旁，拿起那只药瓶。瓶打开，一极淡的苦杏味漫出来。她只闻了一下，便知那不是救命的药。

        孟莲儿每日趁换香灰时带一点米汤进去。顾明檀则借试香旧疾，推了凤仪殿几次召见。她知自己已经被盯上了，也知每拖一刻都更危险。可门不是寻常宅门，想把一个活着的孩子送出去，远比杀她难得多。

        这样小，这样，还不知自己为什么被人憎恨，就已经被推进了所有人的局里。

        “生路？”那人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她生在这样的局里，从落地起便没有生路。”

        灰白香粉被药浸，慢慢塌下去，像一小片无声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