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我十六岁时，那是我第一次接客，嬷嬷领着我到这坊里最华贵的厢房，让我展示新学的曲子。

        铜鹤香炉里吐出幽幽的降真香，在这间极尽奢华的包厢里弥漫开来。

        “哎哟，裴小姐，您瞧瞧，这就是老婆子我前些日子跟您念叨的苗子，名长宁。”嬷嬷那谄媚的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人格外刺耳。她一把将我推上前，轻轻掐了掐我的肩膀便退了出去

        我怯生生地抬起眼，望向对面。传闻中这位富家姐姐不仅权势滔天，更是个jing1通音律、挑剔极严的雅客。可眼前的她，却和我想象中那些脑满changfei的富商、或是浮夸轻薄的纨绔截然不同。

        她生得极ju英气。

        一tou乌黑的长发用一ding白玉冠高高束起，没有多余的脂粉装饰，显得干净利落。她穿着一袭质地极佳的雪白长衫，衣襟微敞，少了几分官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江湖侠气。此时，她正慵懒地倚靠在对面的红木贵妃椅上，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把玩着一只玉佩。

        那双锐利如鹰隼、却又带着几分玩味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我只觉得浑shen紧绷，像是被猛兽盯上的猎物。

        “过去坐着吧。”

        她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沙哑的磁xing，听不出喜怒。

        “是……”我声音微颤，连行礼的姿势都有些僵ying。

        我深xi了一口气，按捺住指尖的颤抖，终于拨动了第一gen琴弦。对面的裴小姐微微阖上了双眼。她原本凌厉的眉宇在琴声中逐渐舒展开来，指尖在白玉的边缘随着节拍极其轻微地摩挲着。她那副闲适而专注的模样，显然是对我的琴艺还算满意。

        见她闭上眼，我原本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可剧烈的心tiao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我一边bi1着自己稳住手下的动作，一边忍不住大着胆子，偷偷抬起眼pi去瞄她。

        不料，这份分心让我弹错了一个音，这不和谐的错音搅乱了一切，我的指尖猛地一僵，心瞬间紧了起来。

        而对面的裴小姐，那双原本闭着的凤眼，缓缓睁开了。

        她没有发怒，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依旧那般慵懒地靠在贵妃椅上。可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先前的闲适已然dang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审视，以及行家被败了兴致后的冷冽。

        “长宁，过来。”她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没动，只是微微偏了偏tou，修长的手指在红木贵妃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我颤抖着站起shen，挪着细碎的步子走到那张贵妃椅前，膝盖一ruan便跪在了她脚边的厚绒地毯上。我将tou垂得极低，连多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抬起一gen手指，挑起我一缕落在脸侧的碎发，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这曲子练了多久？怎还会出差错？”

        “小姐恕罪...nu家只是太紧张了...”我低着tou，十指死死绞着自己的衣角，等待着属于我的惩罚。

        “紧张？”

        她冷哼了一声，原本沙哑磁xing的声音压低了下去，听着开始有一点点凶了。那gu居高临下的慵懒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严。

        “说到底，那就是还是练得不够。”

        她的话语里带了三分厉色，吓得我浑shen一哆嗦，tou埋得更低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却连ca都不敢ca。

        “回琴台重新弹。”她起了shen，她的声音不容拒绝，虽然没有刚才那么凶了，却透着一gu让人心惊的严厉。

        “是……”我xi了xi鼻子，立ma起来坐回去。

        曲子才刚开了个tou，她便接连几次冷冷地叫停。随后，她站起shen走到我shen后，从坐姿、指法到发力的巧劲，甚至连每一次rou弦的轻重、转调时的呼xi，都开始逐一挑剔、细细教导。

        在她的亲自监督和纠正下，包厢里不断响起断断续续的琴声。虽然她没有再发火，但那gu居高临下的威压，依然惊得我连大气都不敢chuan，只能紧绷着神经，拼命去记下她说的每一个细节。

        半个时辰过去，这场如坐针毡的“教学”终于到了尾声。

        我感觉自己的手指已经有些脱力，指尖被冰冷的琴弦勒得隐隐作痛，后背更是在她经久不散的威压下泛起了一层冷汗。

        见她要离去，我赶忙惊慌地站起shen，低着tou束手立在一旁，连呼xi都刻意放轻了。

        走到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