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言又止的安：

        “……叶小姐虽然大出血，但好在抢救及时。母子平安。是个很健康的男孩。您可以稍后等她睡醒了，再进去探望。”

        听到“母子平安”四个字，顾云亭紧绷的脊背微微松懈了一分。

        但他依然没有抬起。

        “知了。”他低垂着眼眸，看着地砖上的纹理，声音很轻，“你去忙吧。”

        陈莲点了点，转离开。

        那一晚，顾云亭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了整整一夜。听着病房里偶尔传出的婴儿啼哭，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味。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拖着僵的躯，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医院。

        在叶南星住院的那大半个月里。

        顾云亭几乎每天都会去医院。

        他总是挑叶南星睡着的时候，或者去婴儿室洗澡的时候。他从来没有真正推开过那扇病房的门，也没有再与她有过一次面对面的交谈。

        他只是把车停在住院楼下，坐在车厢里抽着闷烟，一接一，看着层那扇亮着灯的窗发呆。

        偶尔，他会在走廊的拐角，拦住端着药盘的护士，或者出来打热水的助理，用那种沙哑且装作满不在乎的口吻，问一句：

        “她今天怎么样？伤口还疼么？”

        “那个孩子……闹人么？”

        他固执地用这种近乎自的方式，去关心着那个……他的“外甥”。

        直到叶南星出院的前一天。

        顾云亭照例将车停在楼下。他靠在车门上，看着助理正指挥着保镖，将大包小包的婴儿用品搬上保姆车。

        他走过去，递给助理一烟，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孩子满月了。名字取了吗……？王旭的父母那边没来闹腾？”

        助理没敢接那烟，只是恭敬地低着，如实汇报，“顾总，叶董昨天已经让律师去办了出生证明和口。当时王先生去世的时候，叶董已经给他父母一大笔钱，所以王家没有人来闹事。”

        助理顿了顿，抬起，眼神中带着几分敬畏：

        “况且叶董说，王先生已经过世了。这孩子是她一个人拼了命生下来的，以后就跟着她，姓叶。”

        顾云亭点烟的动作猛地一顿，打火机的火苗在秋风中剧烈地摇曳了一下。

        没有跟王旭姓。

        她竟然没有让这个王旭唯一的血脉认祖归宗，而是强势地冠上了她自己的姓氏。

        “叫什么？”顾云亭的声音有些发紧，结艰难地动了一下。

        “单字一个汀。”助理低声回答，“三点水一个丁字的那个，汀。叶汀。”

        啪嗒。

        顾云亭手里的金属打火机，毫无征兆地从指间落，掉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叶汀。

        汀。

        大江大河，水边平地为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