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神弈是他害死的。

        “啊——”

        “大哥……我不信命，你也告诉过我，命是最不可信的东西，对么？”

        直到，提着坛子对着嘴巴使劲抖，也再抖不出一滴酒来。

        “呵……大哥，我已经不怪他了……不，其实当时我很快就想明白了，我不怪他，真的不怪他……我只是怪我自己……”

        那时候，也是忍不住抱怨——

        梅凋菊残，终是徒为一季倾城，覆了天下。

        龙澈然只觉得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颤颤伸出手，挪动着子努力去够，直至碰到，一方温。

过，不会让我再哭的，明明说过的……”

        暴雨倾盆，龙澈然跌跌撞撞跑出影天殊大门。

        晶莹的玉玦在掌心静静平躺，雨水沥沥击打在上面，残留手中的鲜红颜色如丝丝缕缕的细线缠绕上那半枚温玉。

        “云醉心，大哥还记得这滋味吧，”风湘陵捞起酒坛，掂一掂，笑了，“大哥还是没变，总是怕我喝醉，逮着先就要多灌点下去。”

        狂奔着，叫喊着，龙澈然只觉得眼睛被雨幕蒙住，前方灰蒙蒙一片，天和地连接在一起，望不到尽，也看不到希望。

        连那些修罗炼狱般恐怖的情景，那些猩红的，那些腐臭的味一起，都冲洗干净。

        仰起脸，就着酒壶往下灌，溅出的将上衣衫都淋了，可风湘陵仍旧不想停下，或者说，他本已经停不下来。

        漆黑的眼眸愣愣凝注前方地面。

        如今，仍旧转了回来，命运之轮亦真亦幻，结局原来早已注定。

        原来，真的会有这么一天，他可以将一切看得如此通透，也如此……后悔莫及。

        龙澈然突然爬起，循着印象奔到一条河边，像发了疯般在水里狠命搓洗着手心，搓洗着那玉，直到肤都被蹭出了血，蹭掉了，他才又似呆了一般愣在原地。

        “大哥，真的好苦……”

        “是谁说喝酒要这样喝的……一点都不好……全泼出来，本都没喝够就光了！而且，还会让酒变味儿……”

        不要……怪龙澈然。

        闭上眼，沉重的悲伤终于如断线珍珠般漫溢出来。

        风湘陵方才颓然放下酒坛，怔怔发呆。

        仰天一声长啸，似要把中积郁的气尽皆发出来，让绵密如瀑的雨冲刷掉，带走，不留一丝痕迹。

        说什么忠义孝，说什么替父报仇，其实不过只为了一个夙愿，为了那些正邪之争，为了外之名……

        所以才，终是不肯放弃，也终是，重复了那圈圈往还的结局，终是……因为那些早该忘却的陈年旧事，害死了重要的人。

        “可到底，我还是没有听你的话，呵……”微微一笑，晶莹的顺着脸颊线条蜿蜒而下，“你到现在都还没有回答我呢，如果我知错了，现在改正，还来得及吗？还……来得及吗……”

        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龙澈然直跌倒在地，积雨溅起来，透的浸在水里，更加冰冷，然而龙澈然不也不动，就那么趴着。

        “不过……”想了想，又向着神弈那边轻轻笑开，“既然这么辣，就应该容易醉的吧？大哥，我还没醉过呢，正好试一回喝醉的滋味！呐，我保证只此一回，所以大哥你就稍微通一下，再说我酒量这般好，还不一定能醉呢！好吧？”

        那些曾经执着的恨，其实说白了就是一个圆圈，冤冤相报，终无了结。

        风湘陵喃喃着，空蒙的眼里水雾弥漫。

        原来，真的会有这么一天，心甘情愿用以往生命中所有的坚持，去换一个已经无法换回来的人。

        “……你不说话，我当是你默许，那剩下这些，小弟就不客气啰！”

        抱着神弈，风湘陵将埋在他膛，热的感觉仿佛把他的温都带了回来，酒香，淡淡梅香。

        原来，真的会有这么一天，本以为能永远陪伴左右的人，再也不在。

        这从他们相遇时就开得妖艳的花，这种让神弈觉得不祥的花，这种颜色似血染就的花，就像一个圆的起点。

        那些曾经真纯的爱，明明有可能美满，却在他手中折腾了千遍百遍，最终失了力气，断线纸鸢般，空余结线。

        “变得……好苦……”

        火红的花开遍山野。

        漆黑的眼里，写满了迷茫，困惑，与不甘。

        而那些现在纠缠的仇，纵然因为太多太多的不能，而没有表出来，本以为早已从自己心里抹去，却其实自始至终都藏得深刻，风雪刀剑，腹中不绝。

        怀中人再也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再也不会温柔地劝他护他了，风湘陵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才是最正确的答案，压抑的呜咽缠绵间，仿佛受伤的小兽，无助而绝望。

        曾几何时，他教他喝酒，他小孩子意气，故作豪放就猛一口下肚。

        “好苦……”

        可是，真的只能如此吗？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告诉自己的那句话，是对的。

        鲜红的花儿开得更盛，烈火般灼灼烧起来。

        喝一口，风湘陵皱了皱眉，咂嘴，“好辣！不是说酒要越陈越香，怎么咱们一起埋的这坛，都快四年了还不如当初味好！”

        那些无声的形，一个字一个字，是对的——

        眼泪仿佛开了闸门就止不住，风湘陵索不去理，只是攥着神弈左手的手背时不时滴落的热一阵接一阵熨在心尖，无法忽略。

        “啊——老天爷——你这个混——”

        直到天空骤然劈过一惊电，闷雷声声，雨势

        不要怪龙澈然。

        那些现在深的情，苦涩入心，难以排解，窗前如勾月，夕夕成玦，夕夕残翠，如果不能接起来，或许也不过是一缕断梦了无音。

        彼岸之花，花开一千年，叶生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就像黄泉海隔开的两个人，纵使深爱过，纵使决绝过，却仍旧逃不出宿命的捉弄。

        害死了神弈。

        “大哥，来……”轻轻靠着神弈，风湘陵手往旁边一探，出一只酒坛，几个辗转，封泥就那么开了，琼浆飘香，汩汩浸入二人脚边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