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和一笑，风湘陵冲他微微颔首，“是我，我回来了。”

        那中年人连连点，瞬也不瞬再打量了风湘陵片刻，眼眶竟开始微微有些，便抬起袖子抹了几抹，“回来好呀……回来就好……”

        龙澈然微微皱了眉，这中年人明明是个男子，可他说话的腔调却沙哑中透着尖细，兼之刚刚泪的动作举止，怎么看怎么让人不舒服。

        不过，见风湘陵与他是旧识的样子，龙澈然也不好表出来，仍旧在旁边静静听他们说话。

        而风湘陵一时却并未再有言语，只是稍稍抬起，嘴微动，眼神越过重重屋宇，轻飘飘地，落上一个方位。

        深紫的眸子，幽幽如潭，此刻，正泛着温柔浅韵，一圈圈，细细涟漪，回环而依恋。

        真的是，近乡……情怯么？

        ……

        “大公子，快随老来，王爷可是天天都在盼着你呐！”

        “父王他……可还安好？”

        “哎……还是老样子，自从王妃过世

        ，子便一日不如一日，年里总有那么些时候，要缠绵病榻。”

        “……”

        “不过，好在大公子您回来了，王爷一定会很高兴！这人呐，心情一好，子骨也定会朗起来的！”

        站在朱漆的大门前，风湘陵听着前面人不停的絮叨，目光随他的手搭上那略显古旧的狮铜环，然后，开一片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场景。

        甚至，连一花一草，一竹一木，都仿佛还在原般，停止生长，与三年前毫无变化，似一直在殷殷等待，远方游子的归来。

        不知不觉，心有些发抖，酸胀得厉害，风湘陵略略握了拳，想要平息那激动不安的情绪，只是，没等他紧，就有一只强健的手臂从后搭上了肩膀。

        微偏，那放大的笑容再一次毫无预警地撞入眼帘，比先前更近，更灿烂，也更让风湘陵没来由地升起些慌乱，不过，没等他说出什么礼节的掩饰话语，那爽朗的声音便已不容拒绝，“账的，还不请本大爷进去坐坐，都快站麻啦！”

        然后，那双晶亮的清澈眸子满笑意，凝住风湘陵，扣住他肩的手紧了紧，坚定而温，仿佛是在传递给他勇气。

        什么时候，他已能如此懂他，丝丝入扣？

        “龙哥，谢谢你。”微微低，怀中虚籁在昏红的阳光中，沾染上淡淡凄色，幽幽轻闪，像什么人专注的眼神。

        风湘陵不知怎么的，心忽而一缩，但也只一瞬间，那种奇异的感觉便消失无踪，甚至连他自己都未来得及参透。

        “哎――跟本大爷客气什么！”咧嘴一笑，龙澈然放开风湘陵肩膀，却又涎赖脸打着主意，“不过，若是有谢礼，本大爷也不会那么矫情地拒绝啦！”

        知他指的是什么，风湘陵了然笑笑，稍稍平定了心绪，便迈步走进大门。

        刘府从外表看来，不比曹府有大家气势，因着是依山而建，楼阁错落，占地并不算大，但内中装饰却别匠心雅致。

        假山湖石，梅兰松竹，不似江南蜿蜒曲丽，幽径藏深，而是大大方方呈现眼前，却又因着布置得宜而不显拥挤或杂乱。反而，无论近赏或远观，都会有种淡淡的宁谧感觉油然而生，雅意闲适，真实景，不像官家住宅，倒更接近山中闲客别居之所。

        而这屋的主人，此刻正站在一丛新竹边，一随意的文士长袍，橙锦披肩，手提木桶弯腰倾，只是，那动作仅仅行至一半，便似被什么所迫，生生停了下来。

        没有继续，因为他看到了，正走进来的人。

        一旁的禄伯见状，赶紧上前接下木桶，恭谨地退至一边，水溅出几滴，落到石板小径旁的泥土里，泽无影。

        “父王……”风湘陵低低唤了声，语气听不出情绪，但那声线，却隐隐有些不稳。

        龙澈然听他称呼，方才知晓那男子份，原来就是风湘陵的父亲，刘协。

        挠挠，龙澈然觉得自己也该有所表示，可又不知该怎么说，毕竟，以往在陌生人前介绍自己的那一套，好像的确不太适合对这么一个苍白病弱的长辈来用……更何况，现在还是风湘陵家人重逢的大好时候……

        于是，那声“账的他爹”还没唤出口，终于还是被龙澈然难得一现的分寸给扼杀在咙里了。

        而新竹旁的男子，却仿佛并没听见风湘陵唤他般，仍旧怔怔看着他的脸，只有那嘴微颤，几番翕合，终究未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