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烽看着他脸上的笑，责怪的话说不出口了，也不知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这个汉人和他平日见的那些能一起摔跤、一起箭的人不一样，仿佛对他说一句重话都不应该，他比别人家的女儿都贵。

        昨夜，他在叔父太原王夏侯婴的安排下入为太后献剑舞，满心都是不得不为之的屈辱，要不是顾及母亲和妹妹，恐怕不能克制心中的杀意。剑舞之后……剑舞之后，他也成了太后的入幕之宾，正如叔父所愿。恐怕现在整个丰都都知，前燕王子如今变成了北齐太后的面首。

        叔父告诉过他，在这个时刻，一定要说“能服侍陛下，臣三生有幸”，可他说不出口。那太下贱了，真的那么说，他的父皇在天有灵，怎么可能还把他当儿子。可不说，他又怎么和叔父交代？夏侯一氏如今的主人是他的叔父夏侯婴，他的母亲和妹妹都在叔父手下讨生活，如果叔父想，甚至可以把她们活活饿死，谁都不会说一句不行。

        他浑不着寸缕，但青丝如瀑，遮住了他的，也遮住了他的阴。傻坐在床上的夏侯烈只能看见他白得刺眼的大和肉乎乎的屁。说实话，昨夜献剑舞后的一切他都记不清楚了，他只记得太后从高高的阶陛上走下来，走到他边，撩开他在激烈的动作中散落下来的发丝，

        少年出一个笑，说：“这不是药，是茶，南夏的茶。你们拓跋不是临近北燕，怎么没喝过茶？”

        他把碗推回去，清清嗓子，口中的涩味也消失了，“我不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夏侯烈愣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现在自己躺在太后陛下的床上。

        太后动了动，锦缎沿着他赤的下，出他饱满的、比雪还白的半边。

        “陛下。”夏侯烈，“臣……”

        拓跋烽没有细看，接过来一饮而尽，喝下去才意识到这不是酥油茶，好险没吐，是强咽下去，苦着脸：“这是什么东西？你骗我喝药？”

        这么讨好谄媚的话，他说出口都的，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不甘和屈辱。他恨太后，也恨叔父，更恨自己。他恨这位年轻放浪的太后仗着手中的权势为所为，恨自己的叔父为了讨当权者的欢心不惜用亲人要挟他让他出卖，更恨他自己没有办法说服母亲和妹妹离开丰都远走高飞。

        太后收回手。

        夏侯烈的脸一下红了。

        这和言中的太后也太不同了吧？

        太后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夏侯烈云里雾里，终于停下来，摇：“别人都甜言蜜语，说只求能陪在我边，只有你，这么傻，连真话都往外说。说来听听，太原王威胁你什么了？”

        睫颤动。

        太后赤的肩刺痛了他的眼。

        人们都说，元景太后虽然喜欢和先帝长相相像的男人，也会召这些人进幸，甚至还会在朝堂之上为他们铺路，却很少把他们留在边太长时间，往往三五回之后就厌弃他们，反正丰都多的是想爬上太后床榻的年轻男人。可现在太后居然说“过几年”，这究竟是碍于他的份不能给他赏赐的托词，还是真的想把他留在边这么长时间？

        夏侯烈不知，也不想知。

        夏侯烈：“臣三生有幸。”

        太后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抚上夏侯烈的脸颊，笑：“知你乖，我不会亏待你的。你现在还小，过几年，送你去军中挣些军功，让你封侯拜相，比你的叔叔还厉害。你说，好不好？”

        太后想了想，好笑：“真没出息，好歹也曾是北燕亲王，连脸都不要啦。”

        这下，太后愣住了。

        太后拍拍他的脸，眷恋地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翻下床，赤着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慢慢地饮下去。

        夏侯烈：“我不想你的面首，我来是因为我叔叔威胁我。”

        少年一怔，奇怪地看着他，正当他心虚时，终于：“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教你识字吧？”

        他垂下眼，说：“不好。”

        太后睁开眼。

        夏侯烈：“……？”

        夏侯烈以为他会动怒，没想到他看上去居然心情更好，真让人捉摸不透，也是，别说他，天下人谁能摸清太后究竟在想什么，“他说我不来，他就不让我阿娘和妹妹好过。”

        夏侯烈愣住。

        拓跋烽脸一红，梗着脖子，问：“不行吗？”

        不等少年说什么，拓跋烽从堆成小山的书摞中抽出一本，扔向少年，说：“你说这些书你都读过，那你告诉我，这本书写的什么。”

了一碗茶，推给他。

        眼睛睁开。

        一张英的、骄傲的、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的目光之中，这张脸的主人躺在他的床上，睡得沉极了。这是阿恤的脸，他日日夜夜都能见到的脸。太后抬起手，抚上他的眉，温热的感让他眼角。这是他的阿恤啊，阿恤永远都这么热，不在多么大的风雪之中，阿恤总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