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饭后，裴清的心理医生来了，他和裴清在病房里谈了近一个小时，陈珂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神却往门口瞟，终于门开了，徐医生走出来，陈珂立刻起走过去，两人没有去走廊另一的小休息室，他不想离裴清太远，他们就在窗边，靠着低声交谈，徐医生开门见山:“裴清今天的状况比起最开始好很多了，睡眠质量有改善，基本没有自残倾向了，情绪波动也没有那么剧烈了，也愿意和我交了，这是一个很好的转变”

        陈珂点了点，等着他的“但是”。

        “但是，”徐医生果然话锋一转，“她心里的那个结还是没有解开。你应该知我说的是什么。”

        陈珂轻轻应了一声“……我知。”

        “她跟我聊了很多，关于她的家庭，关于她父亲，她过去的所作所为，但是一旦靠近让她感的事情，她就会出现明显的回避行为，转移话题，或者突然沉默，或者说自己累了想休息。这是一种典型的创伤后回避反应，她不敢面对。她害怕一旦把这件事情摊开来说，你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发生某种不可逆的变化。这个恐惧已经压在她心里太久了，如果不解决，以后恐怕还会出问题，所以我希望你能帮帮她。”

        陈珂靠在窗边，低垂着，看着医院楼下，灰色的广场人来人往，自从他看了那本档案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好好地聊过这个话题，陈珂不知，裴清现在的状态是不是足以支撑她聊这些，而他，也需要很久很久去消化那个残酷的、冰冷的、肮脏的秘密，所以他们默契地谁也没有提起这件事，只是用温柔的拥抱和亲吻，一层一层包裹住溃烂的伤口，谁也不敢解开那层柔的纱，去看一看，里面到底已经溃烂到何种地步，更没有勇气一口气把那些腐肉都剜下去，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知。我也一直在等她主动跟我说。”

        “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永远都不会主动开口？”徐医生看着他“人面对巨大的内疚感时，会选择用自我惩罚的方式来获得心理上的平衡。她的勇气已经耗尽了，陈珂，我希望你能那个迈出第一步的人。”

        陈珂还是低着沉默，少年的侧脸在夕阳下柔和漂亮，比起徐医生最开始认识他时，他清减了些，肩膀瘦削却不塌，像风雨中的翠竹，被暴雨压弯了些，依然能抖落水珠，重新撑直。

        徐医生心里无声地叹口气，说到底还只是个18岁的孩子，让他来承受这一切，未免太残忍了，他拍了拍陈珂的肩膀“我不是要求你去迫她，也不是让你直接摊开来说‘我知你妈妈过什么’。那样太暴了，对她对你都是一种伤害。我也不是一定要你揭开自己的伤疤，如果你觉得你还没办法面对这件事，好好想一想，好吗？”

        陈珂已经抬起，乌黑的眼眸清，神色坚定“徐医生，我考虑好了，我晚上会和清清好好谈一谈的。”

        徐医生离开后，陈珂重新进了病房，裴清托陪护的阿姨买了一张冷裱，正在专心致志地给白天的那副拼贴画贴，陈珂在她旁边坐下，轻轻搂住她的肩膀，低看她专心致志用一张卡片刮，她往外面看了一眼“徐医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