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是因为那里要留白啊！你不觉得......这像是PS新手用滤镜一键加的光效吗？”

        “本来就没有完美的东西。”他温的手掌温柔摩挲她冰凉的手背“真的叶子就会有虫眼，也会被风破。它裂开了，也没关系，还是那片漂亮的叶子。”

        裴清用力了鼻子，“那如果......那如果我不只有一裂痕呢，如果，我本来就是一堆碎片呢？”

        陈珂似乎深受鼓舞，在一大片绿色草丛的正中间贴了一朵艳丽的红花。

        他坐在她后，搂住她，举起那张画，他们共同完成的那幅拼贴画，阳光灿烂的森林里，绿草如茵，浆果红艳，树冠金黄，小动物们聚在一起游戏。

        陈珂低认真打量着他亲手贴上去的那光。一明亮的光束从画面正中央笔直地照下来，照亮了一排整整齐齐的蘑菇和三棵一样高的大树，以及一只低喝水的小鹿，那只被裴清救过的小鹿，孤零零地站在光的正下方，像舞台上的主角一样，被一束追光打得无遁形。

最终，他选择把光束贴在了整个卡的正中央，非常正的中心位置。一光从画面正中间直直地照下来，把整个森林劈成了左右对称的两半。

        “你看。”

        他收回手，金色的光线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恰好落在那裂上，裂的边缘在光线下投下一极细极淡的影子，像是叶脉本的分叉，又像是在秋天里自然开裂的痕迹，它不像伤疤了，就算是伤疤也没关系，因为一片真实的、有生命的叶子本来就该有缺损。

        “清清。”一只温热而干燥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他把她扔在桌子上的镊子捡起来，重新回她手里，没有说什么“没关系”“不要紧”之类的安话，他只是握着她的手，两人一起，用镊子尖慢慢把碎裂的分贴回去，翘起来的分慢慢按压平整，叶片服帖地粘住了，只留下中间一浅浅的痕迹，她抬起，对上陈珂那双安静的、清清淡淡的眼眸。

        两个人就这样碰着，紧紧抵在一起，围着一张小小的病床桌板，安安静静地贴了一整个下午。窗外的光线从明亮的正午白，渐渐染上了一层的金色，斜斜地铺进病房里，在地板上拉出一长长的、温的矩形光斑。医院的气烧得很足，房间里烘烘的，只有两个人撕胶带、用刮板刮卡纸的声音，空的卡纸渐渐被填满，裴清正在贴一片银杏叶。那是整个造景套装里最大的一片叶子，颜色明亮，边缘微微泛着焦糖色，她特意把它留到最后，打算贴在树冠的右下角，作为整个画面的收尾点睛之笔，她用镊子夹起叶片，小心翼翼地撕开背胶，对准了她早就预留好的位置贴上去，贴上去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抖了一点，叶子稍微歪了，那片银杏叶的朝向就和她预想的不一样了。原本她希望它呈现出一种被风起、快要飘离枝的动态美，现在它却像是被钉死在了树枝上，姿态有些僵。她皱了皱眉，用镊子尖轻轻挑起叶片的一角，想要揭起来重新贴。一声极轻微的撕裂声，那片银杏叶从中间裂开了一口子，横亘在叶片的中央，像一丑陋的伤疤。裴清盯着那片裂开的银杏叶，那裂在她眼里不断扩大，像是玻璃上的裂纹一样蔓延，直到占据了她的整个视野，她猛地扔了镊子，当啷一声脆响，她下意识地想撕掉整张卡，想撕掉那些不完美的痕迹。

        裴清终于忍不住要问来了：“……陈珂，你为什么要把它贴在正中间？”

        “那就一块一块拼。”他侧过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就像我们一起拼这张画一样，我有一辈子。”

        “不好看吗？”他疑惑地问“多整齐啊。”

        裴清觉得自己还是不鼓励他的好。

        裴清也侧过，用额蹭了蹭他的脸颊“把这张画帮我裱起来摆在床好不好？我想一睡醒就能看到它。

        “好看。”裴清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属于那种——乍一看震撼，再看一眼觉得很离谱，仔细观察确实是很好笑的好看。很先锋，很后现代，很有你个人的风格。”

        “因为那里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