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去，将其中一幅展开。

        一直走到内堂入口，玉瑶才停下步子，看向沈寄，“将军，门口到了，您只需要推开门，便可得到您想要的了。”

        虞尘走进画室内，一地的狼藉已经被沈寄收拾好了，他看着被染上清的画卷，目光渐深。

        “多谢。”

        “我不是想借此问责，我也……没有什么立场多问。我只是想要知一个答案，是真是假。是否可以当真的答案。”

        “若能得幸求娶公主，在下必当珍之护之。今日之事，是在下唐突了清儿，七殿下若有气要罚，在下甘受。”

        “殿下在府中为您设宴，想进来的资格不难得到。婢以为，难得的是这场宴会能够在此举办。沈将军已在这里了，何必纠结旁的，推门赴宴便是了。”

        女子婚前失，不论最终是否嫁与夫家，都会被万人唾骂。

        “可画室无人看守，真的可以吗？里面的可都是公主从七殿下那里讨要来的、七殿下珍藏的稀品。”

        树丛下，垂下的影子将沈寄脸上落了阴影，又透着光斑。

        克制的人发疯。

        他像在跟玉瑶说，但声音很轻，又像在跟自己说。

        “沈将军如何，与我无关。不必跟我说这些。你与公主之事，全看公主心思，我虽为兄长，但无权插手，也不会插手。只是想劝诫沈将军，她喜欢便愿将一切奉上，但取或还或留，都由你定夺。”

        沈寄的结微微动，沉默了几秒后，才：“辛苦殿下。”

        兄长分内所劳，而你又是以什么份资格立场来说这句辛苦的。

        虞尘从沈寄边走过，脸色越发阴沉愤怒，但声线听起来仍是平稳克制的：

        玉瑶手指紧了紧。

        玉瑶眼观鼻，鼻观心，语气丝毫未变：“婢不知沈将军何意。”

        珍藏的稀品。

        “七殿下明知我心悦清儿已久，绝不会害她。”

        那婢女说完，又立刻改口：“婢这就去办。”

        还有。

        “兄长分内所劳。”虞尘对在旁边一直候着的玉瑶：“殿下歇息，不便见客。公主府邸，内院里不得入外男，玉瑶，送客。”

        虞尘与沈寄的视线交汇：“清儿单纯懵懂，她不懂其中利害，沈将军也不懂？在下素与沈将军相交甚少，不知将军为人，今日一见，着实惊异。”

        除了曾经公主被六殿下害的高烧不退外，还从没见过七殿下发过这么大的火。

        “七殿下认为，在下只是为了逃避殿下可能因怒降下的罪罚，所以才来这里说这番话？”

        不论是谁，婚前都会被老嬷嬷验明子份。

        玉瑶福行礼：“是。沈将军，婢引您去前堂。”

        ……

        这言下之意像明晃晃的鞭子，直往沈寄上抽。

        地上的角落散着几卷破了的画，乱七八糟的堆在那里，像已被宣判了死刑的垃圾。

        沈寄停下了步子，玉瑶便也只能先停下来，站在原地。

        画卷展开，边角破损，褶皱颇多，几乎能从画上残留的印子看出来，

        “沈将军说笑了，人心难辨，我如何知将军心思？”

        虞尘的背影消失。

        玉瑶的步伐几乎不可查觉的轻轻顿了一下，“婢不知。”

        她好像听见了空旷的画室内传出的沉沉的叹息。

        玉瑶语气不变，仍是先前的那四个字：“婢不知。”

        是一直在他画室的最端挂着，仔细收藏着，直到前几日里被她讨走的那一幅。

        推门。

        “婢告退。”

        “有劳。”沈寄深沉的目光在看了一眼紧闭着的门窗，随玉瑶一起离开。

        赴宴便是。

        沈寄眼神微动。

        “是。”玉瑶又开始在前面带路。

        果然。

        玉瑶敛下眸中不该有的情绪，对着旁边的婢女吩咐：“今日在画室外伺候的几人，都调去公主府别苑伺候，换一批手脚麻利、心思剔透的，今晚再换去画室外伺候。现在将画室内外所有人都撤了，不得打扰。”

        勇敢的人害怕。

“皇家威严，龙子威光，沈将军心有忌惮，乃人之常情。”

        “所以，昨夜景大人宿在公主府，是真的？”

        门打开，里面推杯换盏的热闹就往玉瑶的耳朵里钻，她走在先前来时的这条路上，脑海中回想起了沈寄方才的神情，又恍惚交错出她送景祀回去时，景祀清冷的脸，也是这样跟她说“多谢”。

        画室内不透风，重腥檀的情气息难散。

        “走吧。”沈寄说。

        她小脸挂着张扬的笑，说一定会好好珍视的，他最喜欢的那一幅。

        守礼的人盖弥彰的沉沦……

        行直小径时，一直沉默着的沈寄突然问：“昨夜，景大人宿在府中何？”

        玉瑶俯后退几步，才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