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答：“城西章家的。”

是个美丽姑娘。面挡了半张脸，碧色旗袍山水刺绣，乌青长发，鬓角斜斜地往后挽住，出光洁额。

章慎之一愣。

章慎之眼直，问：“哪家的少夫人？”

军人的铁血与杀手的冷酷，在章慎之上现得淋漓尽致。过去六年的经历，痛苦又煎熬，像他这种行走在边缘的人物，已经习惯与黑暗为伴，猛地一下见了光，敛不住上肃杀的警觉，往那一站，丰神俊朗的一个人，写满生人勿近。

姑娘笑了笑，“在这你可得小心点，随便撞个人，闹起事来，得让你赔得倾家产。”她话刚说完，看清楚他穿的是军装，随即捂嘴又是一笑，“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们已经挪到角落，他松开她的手，话里无情无绪：“和家里小姑娘的，总得有一个人记住舞步。”

他尽量稳住自己的情绪，没敢第一时间确认，薄轻启：“你很面熟。”

姑娘的声音很是甜，章慎之难得与人多说两句：“就过一次，十四五岁时的。”

横竖一支舞，完就完了，没什么打紧的。

“抱歉。”

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盛了碎星光，“欸，你怎么一点都不慌张。”

章慎之扶着她的手，不动声色地往人少的地方去，尽量与人隔开来，不至于被人挤到，“我以前过这种舞，闹哄哄的，跟打架似的。”

在场有许多年轻人，着西装，打领结，着舞，与人四周旋，活力满满。

周围人时不时地往章慎之那边瞄，议论纷纷，想要上前一问究竟，却又不敢靠近。

章慎之也是年轻人，他长着张英俊漂亮的脸，但衣服下覆盖的与灵魂，早已布满疮痍，如同百年老人。

她自信得很，说落在耳里，却并不让人厌恶，反倒有种自然的惬意感，话家常一般，“那肯定也是和我一样美丽的女孩子的，不然就过一次，怎能将舞步记得如此清楚。”

姑娘笑：“你也是。感觉在哪里见过你。”

不及换便装，上的军装显得格外亮眼。

章慎之犹豫半秒，而后牵过姑娘的手，“一起。”

旁边有人走过来，先是喊了声：“督军。”而后看见章慎之边的女孩，语气更为恭敬，喊：“少夫人。”

她看出他不爱闹，用眼神示意，为他指方向，“可是看你的舞步，并不是太娴熟。”

刚好音乐声结束，两人不约而同将面摘下。

至于舞伴，随手拦住是谁，那就是谁。就算不小心逮的是昔日仇人，那也得先完再说。羡城就爱这一套，七八年了，没变过这俏劲。

他望着眼前的女孩子，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是时正好起舞的音乐响起，周围人成双成对，舞会最好玩的节目，即兴起舞，只要指定音乐声一起，无论男女老少，都得一曲双人舞。

章慎之想起往事，微微有些出神，走到拐角，一时没留神，与人撞一块。

他们起慢舞。悠悠的步子，绵长暧昧，手贴手，手贴腰，晃啊晃，周围全是人，她差点被人踩到，他眼疾手快，猛地将她揽紧。

旁边无数只手朝这边而来。

今天的场子，他来过。那个时候，还不叫“人间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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