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得翻卷，有几丝凌乱地附在苍白面颊之上，愈发显得病单薄。

        他的内丹我自是不屑，却也没有还给他的意思。想要同我一起，若不能拥有与我并肩而立甚至胜过我的能力，就只有将低到尘埃里，抛弃所有的尊严匍匐于我的脚下。除此之外，从无第二条路。

        司幽抬眼看我，微微抿，神色依旧冷淡，却伸手覆在我的手背之上，指尖轻颤，仿佛随时准备着被我甩开。

        六更天，金乌兀自扑腾着翅膀，已有些焦躁。

        司幽平日里就话少，如今更是侧着脸作低沉思状不发一言，高阳微微愣神，常羲却忽然提醒：“君上，六更了。”

        我其实不大想将司幽收到床上，这么好的下属，真是睡一个少一个。然而这会儿毕竟已经坐成了既成的事实，虽说他是自己凑上来的，我也少不得要对他负责。

        司幽抬，眸色幽深，语气却波澜不兴地回答：“是臣的内丹。”

        九天阊阖开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盛世。

        我转，径直将视线投向后巍然而立的巨大建筑。微微的风带来若有若无的泠泠声响，塔飞檐上悬挂的铜铃轻微晃动，在灿烂的日光之中转出耀眼无比的金色光华。

        我不厌恶司幽的接近，却也并不能信他。是以司幽的选择就只剩下两个：或者就保留力量，从此乖乖当好一个下属；或者就失去力量，从此认命地我枕边之人。

        而他既然已经自动自发地出了选择，便理当早就有此觉悟。

        栖灵塔，我父兄埋骨之。从帝晨魂飞魄散的那天起，我便注定也要葬于此，现今不过数着日子勉力支撑罢了。

        我端详他脸色，淡然对高阳答：“不必。”

        高阳发出一声低低惊呼，仰看我的车架无声无息驶上半空。劲风撕扯着上的衣物，我松开缰绳，任由金乌舒展巨大的翅膀冲上云霄，向西方虞渊而去。

        这纯粹是字面意思，我在这种事上一向实事求是，万物都有始有终，天下这种东西，说来其实算是一个易碎品。而我既然坐上了天帝之位，就得遵守七万一千三百二十五年十四天零三刻前对帝晨立下的诺言，看护这山川河、四海八荒。

        纵然如此，我也还没到可以死的时候，若以饵仍不能钓出那些个梁小丑，这锦绣天下怕是要给我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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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便慢悠悠地从虚空之中捞出一颗珠子，随手把玩着对他说：“司幽，你知这是什么？”

        速度极快，司幽弱，几乎有些支持不住，我设了一禁制才将他放开。司幽差点跌坐在地，却咬牙扶着车栏站直，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会，不言不语地垂下眼睫，极沉静。

        我轻笑，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了过来，怀中一片冰冰凉凉。

        我看了他半晌，勾：“我再予你一次机会，

        然盛世之下，多少龃龉。

        失了内丹，怎样的灵丹妙药都不能让司幽与往常无异。

        只因一个人可以对世界充满善意，却决不能对世界充满幻想。众神对我畏三分敬两分，剩下五分却不知是何心思，我想要将一颗真心赋予他人，就须防着被人上一刀，从此跌落王座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