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拱手相拜：“谢相爷指教，下官必定勤勉，不负初心所誓。”

皇帝饶有兴致：“说说看。”

陆学廉形一僵，回见谢端徐徐走来，：“谢公有何事指教？”

……今天晚上，她怕是又赶不上回家用饭了。

“陛下恕罪，当日得谢相抬爱,举为太子少师,朝上话语便放诞了些。”

谢端看他神色有异，心中了然九分，接着：“后来，也恰逢殿上所言，民入关时，有西秦之人佯作哑者，入战俘营以工代赈，不过两三日，陆公便康复了，那瘟疫也一并得治，陆公也因此受到朝廷嘉奖。”

陆栖鸾忽然觉得，今冬的雪，太过刺骨……仿佛是，她前面已经没有人替她遮风挡雨了，而她后，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那么多等着她抵御风雪的目光。

……

“是我许你的海清河晏，还是你许他人的海清河晏？”谢端淡淡，“本私卿，卿却令我心怀黎庶……卿从未惜我血肉之躯，岂能与浊世洪相争。”

“朕怕等不到那时了。”

“那你觉得,如何才对？”

“你现在说不能担此重任，不会晚了些么？”

“你我，不过凡生罢了。”

陆栖鸾话梢一滞，躬：“陛下春秋鼎盛,切不可作

呆坐片刻，待殿中人散尽，谢端缓步踏出殿门时，空的大殿响起一声――

“扫除朝中积弊,令皇子为严师教,隔绝后妃溺爱，待十年后方可……”

陆栖鸾觉得荒唐，她本以为自己虽然看不清他之为人，他也绝不会是那浊之辈。

无名火起，陆栖鸾猛冲两步，颤声：“你所谓的斧正朝纲……是用这种阴谋手段来斧正的吗？！”

不知不觉已快到年关了，中的风雪不疾，却冷得入了骨子里。

陆学廉握着象笏的手指微微发白，：“都是陈年旧事了，难为谢公记挂。”

殿外细雪纷纷然飘入，谢端并未回，：“有何不可？”

他从未自封为云端仙人，是她没看清，把那些战乱、那些灾厄，都强加到他肩上。

局到这份上？

“……隐澜山上，你许我的海清河晏呢？”

陆学廉面色发白，：“谢公到底想说什么……”

谢端垂眸，颔首一礼，以示得罪，：“那谢某便直言了，当年偷了秦越印鉴包庇民的，是您，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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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栖鸾：“自古强臣好弱君,君臣之间，既互为倚仗又相互钳制，主强而臣弱，相反,主弱而臣强。说不好听些,三殿下骄纵，易为人所利用,若长成之后依然故我，国运难说。”

“当年谢端尚且年少，闲来无事也读过百官名录，记得陆公当年在遂州，也是从粮草主簿起的。”见他目光略略躲闪，“时遂州也安置西秦战俘之用，有段时日那战俘染疫病，病状怪诞，非楚境所有，大夫皆无从施治。众官皆避之，而陆公高义，随医者出入战俘营，一度染疫病……”

“不晚,臣教是可以教。”陆栖鸾深了一口气,,“但只要宋相还在三殿下后,臣并不觉得能将三殿下教好。”

“谢端！”

“陆公。”

陆学廉刻意放慢了步子，知女儿被皇帝留下另有公务，却还是想等女儿一回家。只是步子再慢，也终有走出门的时候。

她能怎么说？说她就是这么想的，他是谢端，有他在，便能如话本一样，得一世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