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眉远来俞府后只见过二姨娘两次，因都隔着好些人，她们没有过多交。虽是如此，可俞眉远还是可以感觉到她的敌意。

一

后宅的事，上辈子她见多了。从俞府到魏家，挖空心思斗来争去，各色花样百出，她早都看腻了。

“哟，原来是四姑娘。”二姨娘见到她，声调个尖，眼尾斜飞，“四姑娘可生了张伶俐的嘴，叫我们这些人佩服。我替姑娘备下衣裳原是好意，姑娘不领情就罢了，这到姑娘嘴里可都成了不忠不孝的人了，可怜我那月欣冤而去，替我受了这一趟无妄之灾……”

惠夫人自己不爱事，就放权给了后院的人，二姨娘揽了大的，便自觉总了后院，又仗着自己年轻，且替俞宗翰生下了庶子俞章华，底气就起来，把自己当成了半个太太夫人。她哪里晓得孙嘉惠的手段，绵里藏针，能叫你吃了亏还要夸她一声贤良。

被丫挑起，里面走出几个人。当前一位，是个穿了雨过天青色缂金丝褙子的女人，纤腰细细不足一握，走起路来袅娜生姿。她梳着倭堕髻，发间着累丝发簪，额间是细细的珍珠抹额，杏眼棱，吊梢眉，妍丽练，只是这时正拿了帕子低抹着眼泪，杏眼泛红，又添几许委屈。

俞丙是俞宗翰跟前的长随。

这边哭边走的人，正是二姨娘何妤纹。

“姨娘快别说了。”俞眉初听二姨娘夹枪带棒越说越不像话，忙开口喝止，“夫人才刚被你哭得疼，如今正歪着休息，你嚷得大声惊到她就不好了。我刚才来时见俞丙在找姨娘，怕父亲有事找你，姨娘还是快些去看看，莫误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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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日方长，她隔山观虎斗便是，若有人惹到她上，她可也不会隐忍了，横竖最后要走，撕破脸……才有趣。

俞眉初偷偷一笑，正在跟上送她，忽又转，向俞眉远轻：“你在这等等我。”

“姨娘宽心，别哭坏了子。赵妈妈那边，太太已经允了多赏一倍的银子，再打发人送她两面的衣裳，将她面厚葬了便是。死者已矣，姨娘也莫太挂念。我送姨娘出去。”有人在她耳边温声宽尉着。

二姨娘听罢立刻抹了泪，轻啍一声把腰一拧，快步朝院门走去。

“大姐。二姨娘。”俞眉远颌首，并不行礼。

“阿远。”俞眉初见了她一笑，颊上生了两个小酒窝，和俞眉远有五分相似。

俞眉远垂了盯着地面上的落花。

俞眉远瞧见她清丽容颜那抹熟稔的调，一瞬恍惚。

说起这二姨娘，上辈子俞眉远初入府时还曾与她交好过一段时间。二姨娘对她似乎存了刻意讨好的心思，当时她年幼，难分忠，着实被当枪使了几次，后来渐渐看懂后宅阴私，也就慢慢疏远了。这辈子也一样，二姨娘打量着她小孩喜欢鲜亮，便备下华衣讨好，又让赵妈妈以蓝田碧玉害她为杜老太太所厌，这么一来她在后宅孤立无援，便只能投向这唯一一个释出“善意”的人。

“月欣从小就在我跟前伺候的，如今就这么去了，我这心里难受啊。”

俞眉远在原地停了脚步，前方俞眉初已经挽着二姨娘走到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