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灵一直走到夹尽，方放下琉璃灯，直接靠着墙，在青石地面上坐了下去。琉璃灯用光圈出一小块明亮空间，长灵便抱膝坐在那片光明中，仰起，往穹望去。

长灵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冷却下来。

他因此得了这样自由。

“因为母后与你父王有白首之约。”

长灵挑着灯，沿着宸风殿外的慢慢走着。琉璃灯浅黄色的光将两侧墙与石砖渡上一层温颜色，也浸染着少年如星乌眸和如绸乌发。

那是母后第一次动手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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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人们不大明白宸风殿里那么多那么长的石阶，小少主为何偏要去外坐，但听说长灵不远走，登时不敢违背命令，恭敬打开门。

外面阒然无声，只有墙角促织偶尔发出几声促鸣，整个王仿佛一沉睡的巨兽，安静的蛰伏在苍穹之下。

他甚至能说出这条上一共铺着多少块砖。

那时候宸风殿负责守门的是两个老弱病残的人，一入夜打盹儿打得厉害，往往他出殿时才刚入梦乡，回来时已睡得鼾声如雷，所以一直没有发现他私自外出之事。而青鸾姑姑和阿公也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他。

可以毫无顾忌的想心事，可以毫无顾忌的任由大脑放空。

长灵点。

毕竟再过几日，小少主可能就要登上狐帝位，成为这座王真正的主人了。别说只是去台阶上坐坐，就算要出，他们也无权阻拦。

守门人望着挑灯而来的长灵，讶然：“少主要出门？”

他还是很恨他。

“长灵，母后要去陪你父王了，以后，你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

“你骗人。白首之约，分明是两个人一起活到发变白的意思，可他的发没有白，你的发也没有白。我恨他，明明是他自己短命，却要拉着你一起。”

“就是同生同死的意思。”

人惊疑不定，长灵：“不必惊动青鸾姑姑，我到外石阶上坐会儿就回来。”

母后的容颜已经随王陵内那块被风霜侵蚀的墓碑一起变得模糊，颊边火辣辣的痛却仿佛犹在，清晰而深刻。

“什么是白首之约？”

“为什么母后要去陪父王，而不是我？”

过去无数个无星无月的夜里，遇到难抉择之事时，他都曾如此刻一样，提着盏琉璃灯，悄悄闪出门，在这条幽谧的夹里漫无目的的来来回回的走着。

思索片刻，再次下床，这次却穿好鞋袜，披上斗篷，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盏琉璃灯，拉开殿门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新月如弦，静静悬挂在空中，周围点缀着点点明星。是个难得的有星有月的夜晚。

“长灵！你不可以这么说你的父王。他……他可能不是一个好父亲，但却是一个伟大的君王。以后，你会明白的。每个人活在这世上，都有不得不背负起的责任，你父王是，母后是，你亦是。”

夜间独有的清寒扑面而来。

也许，这辈子都不会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