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亦珍自然不服，周子兮不等她说什么，便合拢双手，伸到她面前。

可惜不巧，后的甬里响起脚步声，值守走过来敲了敲铁门，告诉她时间早已经过了。天窗外面已经黑下来，她也知人家已经网开一面了。

周子兮不会不记得，星洲旅社里的每一个人都曾给出一致的描述——案发当时，那间客房里传出两声枪响。

周子兮也看着自己这手指，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这是老早戒鸦片，我自己弄断的。那个时候，我跟你现在差不多年纪。”

于亦珍笑，答：“不就是刘关张嘛。”

她在门口签了字，正打算要走，值守却又交给她一本牛纸封面的案卷。

笔录中文法文两份，言辞十分简略，写来写去也不过就是那种说法——男女为了情事争吵，女人杀了男人。

这下轮到周子兮发笑，一边笑一边摇，却又不解释。

“我笑你不大会看人，”周子兮回答，“不过也对，你才多大呀。”

“这是什么？”她问。

于亦珍看着她的面色觉得好笑，又对她：“真的，周小姐，周律师，看在大家都是女人的份上，我奉劝你一句——这件事你就别了。你这样的人离我们这种龌龊事情太远太远，何必惹这一脏呢？”

但翻到后面却又不止是这样。那是一份枪械与子弹的检验报告，其中对比了两粒子弹，一粒来自死者尸检，另一粒是于亦珍手中缴下的那把枪里的。报告的结论清楚明白，前者口径11.43毫米，后者仅9毫米，也就是说打死顾景明的那一粒子弹本不可能来自这把枪。

话说得不客气，但事情得实在周到。周子兮着意看了他一眼，值守没有理会，转走开了。

“我这样的人？”周子兮却反问，“我是什么样的人？”

“好出，好容貌，好教养，一路顺风顺水，”于亦珍给她盖棺定论，而后又说了一遍，“我从前也进过教会学校，你这样的我见得多了。”

“白的，红的，黑的，”于亦珍看着她，慢慢解释，“懂了吗？”

值守回答：“不就是你那案子的查问笔录嘛，只能在此地看，不可以带出去。”

她仍旧低看着那几张纸，但脑中却有另一个念慢慢浮起——茶馆里那些传言并非全都是空来风，她律师不过几个月，而在这几个月中，巡捕房的确替她行了许多方便，多到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真的，”于亦珍却摇，惨淡一笑，“你不用再来了。”

于亦珍怔住，许久不语。周子兮屏息看着她，只等她开口之后那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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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什么？”于亦珍忍不住问。

于亦珍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见眼前这双手十指相对，右手无名指却朝一边弯了一点。

值守已经开了门，周子兮站起来跟着那哗啦啦的钥匙声一路走到最外面。

“今天说的话，你好好想一想，我隔天再来看你。”她最后对于亦珍。

“刘关张？”周子兮不懂。

不猜，知答案已经很近了。

中国白，红，烟土——周子兮这才明白过来，这个答案确是叫她一震。

而且，在那份报告上白纸黑字地写着，这是一把左轮，最多可装六发子弹，被缴下时还余五发，仅缺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