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公寓是近年才新造的，格局别致。唐竞当时选在此倒不是因为赶时髦，而是其中的住大多是外国人，关起门来谁都不认得谁，省去了许多闲言碎语。

唐竞听出这话里的意思，锦枫里的那些事锦玲大概也都听说了。“好不好的，晚上见了就知了。”他只得笑答，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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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他离开事务所，先到麦路请了朱斯年，再同去福开森路。

唐竞忽然想，这个女人虽说已经走出了会乐里，但那几年的经历怕是会一辈子跟着她了，而他自己其实也是一样的。那一瞬，他莫名又想到周子兮，他们两人终究还是太不同了。

唐竞与朱斯年坐电梯上去，到了锦玲住的那一层。铁栅尚未拉开，女主人已经开了房门迎出来，上是一件淡绿色小点子布旗袍，看着十分俏，就是十八九的模样，但说话举止却又比这年纪的女孩子老练利索许多。

恰好那娘姨从眼前走过，周子兮叫住她：“主人家在的时候，不该收拾房间。”

周子兮起床气正重，也懒得答话，只是走过去在桌边坐下，由着佣人在她面前摆出早餐。

“哪家的大小姐啊？”周子兮反问。

“怎么，不高兴啊？”张颂婷看着她的面色，却是笑意愈，甚至开口劝她，“你也别着急，昨晚是锦枫里那帮男人不好，一个个地全都盯着唐律师敬酒，他实在也是喝多了，不是存心冷淡你。”

这一问难免叫她想到一种可能，他或许并不希望她回来。他不要娶她，真的只是想送她走，而她鲁莽草率，使原本短暂的牺牲变得不见尽的漫长。他或许已经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从寿宴那一夜开始过的每一个决定。

唐竞打电话到福开森路公寓，接电话的正是锦玲，听见他的声音，许久没有反应过来，无论他说什么，都只是讷讷地应下，直到最后才问了一句：“都还好吧？”

娘姨一时语，话到嘴边又咽下去，转出了小客厅，跑到外面追上张颂婷，两人又在一讲话。

颂婷正坐在小客厅里喝着茶。朝向后院的落地窗开着，看出去满目翠色，初夏的风裹着花香柔柔来，十分惬意。

周子兮不看也不理，低读书。考试将近，总共七门功课，她英文好一些，历史最弱，还需恶补。然而，书上那些字却是在舞，她起初以为还是昨夜没睡好的缘故，直到后来发现脑中反复着的仍旧是张颂婷的那句话――他不是存心冷淡你，你别着急。

“可是大小姐说……”娘姨脱口解释。

“子兮，过来坐啊。”张颂婷看见她便笑着招呼，倒像是真正的女主人一样，只是一双眼睛太不安分，一上一下打量，似是清点估价。

你回来什么呢？也是怪了，她忽然就想起来了，昨夜唐竞在她耳边说的就是这句话，不是普普通通的一声“你回了啊？”，更不是着些期待的“你总算还是回来了。”而是一句设问――“你回来什么呢？”

等到张颂婷告辞离开，周子兮已经全无胃口，叫佣人撤了餐食，又拿出书本温习。

周子兮自然听得出话里的意思，这才确定刚刚卧室里的一幕并非是她的错觉，那娘姨真的是在检查床单上的痕迹。她十分鄙夷，但心里确有一无有着落，恰好就被趁虚而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