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兮顿时一汗，以为自己闯祸。唐竞看着又是冷笑，指着那几个地方，在她耳边轻声重复一遍，就连并不太懂的方言也学着复述。

照证言的事，他自从毕业出来之后就不曾再过，反倒是对交易所里的那一套熟络得很，只消买进卖出，偌大一份产业在他手中都可化整为零，乾坤挪移。

“有。”谢力回答。

吴予培与宝莉轮番发问，唐竞只是喝茶，在一边旁观，见这两人一个是从记者的角度，另一个却是律师的思路，两相对照倒也十分有趣。

宝莉却已然会意，点说：“到了今天，讲述这个故事已是一种群行为。”

唐竞十分爱看宝莉用筷子，若不是金发碧眼，简直不敢相信是个外国人。宝莉说这是经由一位国学大师指点，她已练了许久。唐竞却非要批评她姿势不对，中指应该在两筷子中间充当枢轴，才能将效用发挥到最大。宝莉照他说的试了几次，始终不得要领。他作势叹气，手把着手纠正，很是吃了一口豆腐。这边两人手指还缠着，那边周子兮已是一脸的不齿。唐竞只当没看见，本不理会。

谢力摇。

唐竞其实已经猜到他怎么想，这些人所说有互相印证的地方，也有互相矛盾之，若是拿到法庭上，可以被指摘的漏实在太多了。

于是，他们叫了几样点心，又差跑堂去同一条街上的面店买奥灶面过来，充作午饭。虽然食陋，吃得却是风卷残云。

周子兮仍旧怒目，还在心疼自己写的那许多字。

唐竞抽了个空低声问谢力：“里面可有青帮门徒？”

等所有人证问完，早已是午后了，还是谢力的肚子咕噜噜叫起来，声音大到隔桌都能听见，其余四人才发现自己也已饥辘辘。

唐竞也是纳罕，眼下各大报纸都在召集目击者，却始终没有一个像样的人证出来讲话。吴予培之所以找他帮忙，就是因为觉得其中或许有帮派阻挠，但现在看起来却又不像。

他看着吴予培左思右想，只觉磨蹭得难过，一把拿过那笔记，取笔划去上面的字迹。

“你觉得有没有人叫他们缄口？”他又问。

乍听，是不服。再想，却也有其理。

“哎！你干什么？！”周子兮见他将自己的一腔心血划得面目全非，不禁惊呼。

而吴予培超然出世，一边吃一边还在翻阅周子兮所的记录，将方才众人的叙述过了一遍，越看却越是蹙眉。

唐竞并不多说什么，心，无他，只是记好。

说话间，谢力已经陆续带了人进来，其中有与孙桂一样的商贩，也有菜市街上的混混，还有码扛包的小工，甚至理栈房的英国人，以及老早跑码如今开着这一家小酒馆的老板。

唐竞闻言甚

他又想起周子兮说的那句话：同为律师，吴先生比你像样。

但唐竞却连看都不看她，继续执笔划着，一边划一边解释：“此事发酵太久，每个人的证言都或许有亲眼所见的分，有听途说的分，也有臆想的分……”

再看周子兮，正趴在桌上奋笔疾书，倒还真是会写中国字，只是半文半白，间或有英文乱入。细读之下，便发觉她漏了几，他未出声，只是伸手点了点。

周子兮感激一笑，赶忙记下，对他倒也是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