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酒下肚，脸颊发，人也微醺，孟千姿从山鬼箩筐里掏出形如滴眼的瓶子，仰起，往两只眼睛里各滴了两滴，然后闭上眼睛，迅速转动眼珠。

江炼的死太突然了，像一盆水凌空浇下，而她恰好立于棚下，要过好久好久，才会有点点水滴从棚渗出。

不差这一晚，不差这两天。

不过现在，她用不着想他：等事情了了，她又没死的话，会瘸一条，再坐几十年王座，几十年，够她去哭、去痴、去回味、去形销骨立。

她对教她这一招的二妈唐玉茹抱怨过，唐玉茹斩钉截铁地说：

有酒好，酒让人兴奋，她接下来想把事好，就是得让自己保持在一个亢奋、兴奋甚至半癫狂的状态。

过了会，她垂下手，转向一个方向，快速奔跑起来。

孟千姿鼻翼微微翕动，伸手在鼻端不断拈拂，那感觉，像是有无数味过来，排队等她甄选，而她排除掉一、又一。

山风引，不大适合南方水泽山林，因为那里太，动植物又太多，各种朽败、腐烂以及生物的味混杂在一起，成千上万，很难分辨，往往闻着闻着，自己反晕眼花――但这一招，非常适合西北雪岭，这里人少，牲畜也单一，味的基数小，想从中择出特殊的、奇怪的，或者血腥的，很容易。

孟千姿点烟就酒，烟的灰烬慢慢积起，像极了她迟来的情绪。

但又什么都变了，风里，渐渐有了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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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金铃的又一个功能，山风引。

过了会，她站起子。

费太高,一般人会拆件回收，任车架子原地横陈,后来者看见了，也不会惊讶，只会以为是出了行车事故，然后警醒自己“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烟也好，舒缓、放松，人不能太紧张，太紧张，就成不了事了。

眼睛适应了之后，她伸手抚了抚右脚踝上的金铃，穿好武装带，背起山鬼箩筐。两把枪，一插背后，一插侧，小边还插了把套层的匕首。

周围安静极了，只偶尔有风声飒飒，孟千姿在车内翻了翻，从手套箱里找到了烟和打火机，还在后座上找到了两瓶黄河啤酒。

一直把车开到黑压压的群山附近，她才停下。

走到中央时，她单膝跪下，嘴里默念咒声，然后上慢慢下伏，直至伏贴于地面，双手抓捻泥壤，又摊平抚开。

然后下车，一直往空地上走，车上有定位仪，后续自有人来回收。

这世上，万物都有味，有时候，看似消散，实则留驻，只不过是太稀淡了，你闻不见而已。

这叫“亮子”，是水鬼的玩意儿，用于夜间视物，据说制作原料来自猫鹰和虎，都是夜视能力绝佳的生物――这“亮子”的夜视度虽然不如手电，看路是足够了，而且胜在隐秘，夜间活动，不会被光亮暴。

找特定的人比较困难，但如果这人味特殊，又或者喜欢用郁味儿的香水的话，也不难作。

其实山风引类似于贴神眼，人在作时，都是进入一种谵妄的状态为最佳，大概这样，才能全心投入、不疯魔不成活，但孟千姿不大喜欢山风引，总觉得这样嗅嗅追追，好像一条狗哦。

比之刚才，什么都没变，风还是不定的风，人还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