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内监：“那就关了人的那一间吧，这里没有炭火，晚上冷得跟冰窖一样。三个人在一起，和些。”说罢命人开了门，将我轻轻推了进去，吩咐，“门下钥了，没人送被子出来，一会儿记着给朱大人送一幅过来。”又向我，“早些睡吧，明天一早起，捣练厂还有许多活计等你们。”

年幼的只有十四五岁，怯怯地躲在年长的后，颤巍巍地探出半边子。铮的一声，她齿间一

玉枢忽然抱住我，我的下颌抵在她骨瘦的左肩上，顿感坚实笃厚的绵和温，像小时候母亲的怀抱。我终于落泪：“好玉枢，快进去吧。”

我忙：“一切听从公公的安排。”

我叹：“我也不知。但我目下只是在掖庭狱自省，还没有被议罪，更没有被死，情形并不算特别坏。你好好地你的皇妃，只要你还是婉妃，我就还有指望。”紧一紧双手，又低低，“我与掖庭令李瑞有些交情，想来他不会为难我。你若为我失了圣心，那才无法和母亲交代呢。”

玉枢起，依旧恋恋不舍地望着我。我扭过子不看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她举足往寝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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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只一会儿，我就远离了内的悲切与混乱，像无意中出红尘的魂灵，竟有几分安宁妥帖之感。这一刻，我几乎要感激皇帝了。

我摇：“记着我的话，好生保重自己。”

场院漆黑而空旷，隐约有滴滴几响，六七座低矮的牢房像深夜慵懒的眼睛，不情愿地亮起一扇窄窄的窗。一张苍白而渴望的面孔贴在铁栅上，另一张脸裹在深青色的棉被中冉冉升起，将先前的那张脸碰到了一边。衰草沙沙作响，像一阕事不关己的歪诗，轻描淡写地嘲讽着惊天动地的哭声。四只好奇的眼睛如游离物外的明亮尘埃，旁若无人地一上一下，一明一灭，羞煞千篇一律的悲伤面孔。

牢门一关，两个女举了半截残烛凑了过来，在我脸上细细照了半晌。我侧过，以袖障面。年长的退了两步，向年幼的：“模样倒还不错。”又问我，“他们叫你‘大人’，莫非你是中的女官？”

在皇帝从寝殿出来之前，四个内监进将我带到了掖庭属。

玉枢愈加焦急：“我都急死了，你还有心思说笑。”

玉枢的眉间松了两分，复又担忧：“掖庭狱那种地方，去了就要掉一层。即便不用刑，也要日日劳作。你的子，怎能经得起……”

领内监的指尖依次划过几座牢房，细声细气：“除了那一间关着两个犯了错的女，其余的都空着。朱大人喜欢哪一间，就住哪一间吧。”

忽有一种万念俱灰、如释重负的坦然。“匹夫专利，犹谓之盗”[73]，况我德行已亏；“事不辞难，罪不逃刑”[74]，她恩赐给我的，都还给她。若死在掖庭狱中，就算我偿了她的，也偿了她的，更偿了悫惠皇太子和三位公主的。从此百事不知，再也不用煞费心机。甚好。我淡淡一笑：“劳作劳作也好，整日坐着，不是费眼睛，就是磨嘴子，也甚是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