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陈郑川每次被她这样斜眼打量都会下意识地当起缩乌，尽可能避免一切吵架的契机，唯独这一次他直腰板，说，你能不能也考虑一下我？

“妈妈，你为什么要争我？”?这个平时满口反问着“我对你还不好吗”的母亲好像第一次有了动摇，她仰盯着天花板，缓慢地长吁一口气，“为什么你总是问我这种问题？”

大概是想你吧

“你后悔生我吗？”他问。

陈原念小学三年级时，王雅丽与丈夫离了婚。

王雅丽斜着眼看他，冷哼一声。

哪怕是儿童时期的陈原，也能发觉妈妈不喜欢自己。

王雅丽回家的频率逐渐高了许多，她仍然经常和年轻的下属出去喝酒。酒桌上她从不讨论自己的家庭，导致大家以为她一辈子未婚。同事们都觉着这位老板虽然是个刀子嘴，不过心态却格外年轻。

大的百叶窗帘盖不严实，偶尔路过火车站时，外面的光亮就从窗帘间隙里直直地投//进来。对面忽然驶来一辆相反方向的火车，两铁轨贴得极近，陈原明显感觉到自己所在的这节火车被气

“这是什么问题？你希望我说不后悔吗？”王雅丽嗤笑一声，“你最好能让我有一天觉得不后悔。”

她拼命想要争夺陈原，法庭上涕泪涟涟，只是出于报复。

卧的床铺很窄，稍微翻个，肚子就贴上一侧防摔落的小栏杆。陈原平躺在狭窄的床铺上，睡在自己对面的大哥呼噜打得震天响，他歪过，朝上方的玻璃窗望去。

陈原听见她说，“你也有自己的人生要打拼……我什么也给不了你。”

王雅丽很快就又东山再起，后来的“魔鬼敢死队”也在她复出之后迅速声名鹊起。也许是年纪大了，陈原在她眼里似乎也没有那么不顺眼了。

只有在她喝醉以后――无论是不是为了应酬，好像只有在这种时候，她看向陈原时的眼神才会稍有不同。王雅丽难得以一种平静的、不再满讥讽的语气说，“你会觉得……我对你不好吗？”

半夜，陈原从噩梦中惊醒。

陈原晚上刚下晚自习，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他刚赶回家门口，就看见王雅丽坐在门口的阶梯上，他把母亲扶进电梯，扶到沙发上，王雅丽让他给自己倒杯热水，陈原却置若罔闻，他在她边坐下。客厅里黑漆漆的，两人的膝盖几乎靠在一起。

52.

我考虑你？你觉得我没考虑你？王雅丽气得太阳突突直。

陈原念初三时，王雅丽已经六十多岁了，她早已到了功成退的年纪，却还是每周一化着致的淡妆去公司开例会。她终于不需要再日日熬夜加班，她拥有了财富、名声，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她成为了当代女的职场偶像。

陈郑川看她月子还没出就气势汹汹地要去公司，立上前阻止她，他抱着陈原兴高采烈地说，我们都有孩子啦！你为什么还要每天闷闷不乐的？

她眯着眼靠在枕上，脸歪向一边，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

明明她已经出了巨大的牺牲，唯独无能的陈郑川却得到了他所想要的一切。世界真是不公平，有人给点阳光就灿烂，有人却一生都无法与自己和解。

王雅丽醉眼朦胧，向后陷在沙发里，陈原则弓着腰，前倾，两只手十指交叉搁在自己的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