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氏打了一肚子的草稿，谁知施老娘收拾摆盘碗，在外拣了一张桌子坐下，一旁还有许氏相陪，叫阿叶请黄氏出去。

等得诸客散尽，叶娘另煮了姜汤与陈氏吃，黄氏见施老娘和萁娘豆娘忙里忙外收拾碗筷，东插一把手，西插一把手，意思意思，就又去陪陈氏，将阿叶轰走接过姜汤喂陈氏，又是老话重提。

会看人脸色，暗暗打量着陈氏，见她确实不是说假，当下更添几分孺慕之意，噗嗵在陈氏床前跪下，求：“婶娘，我给你儿子好不好，我定会好好孝敬你，给你承香火，给你养老……”

黄氏也忙着捧几句。

陈氏吓了一大，她上犹带恶，起不得，只得竭力伸手去拉他，：“八郎快起来，快起来，如何说得这话。”

施小八泣：“婶娘，我家儿子多，不值钱，除了嬢嬢就没人疼我，我常挨打。”他飞快起衣袖，给陈氏看胳膊上的一杠一杠的红。

施小八得了这话，不由出一丝笑意，一扫先前的狼狈和难堪，满是涕泪的脸上都开始发着光，也不知想到什么，越想越开心，咧开一个笑，正要说话，却见门外衣角一闪，来人不知为何不进屋，反倒避走了。

这回陈氏想起施小八，但是黏黏糊糊没有迭声相拒，她想得是：真个过继了小八，就一心将他自己的儿子相待，什么先领家来引子的，这些是不能够。

陈氏不敢应，拉着施小八，：“八郎，婶娘应你，要是家中过继，婶娘只要你，可好？”

施老娘是刻薄惯的，也懒怠转弯抹角的，支使阿萁给黄氏和许氏倒茶，：“趁着席散，肚里的兴没散，与两个老姐姐说说心里话。”

黄氏大乐：“对对对，是阿娘急了，不好夫妻离心的。”

陈氏和施进几乎不动女儿一指，看小八郎胳膊上抽片抽出来得半高的伤痕，倒一口凉气，一边掉泪一边：“这……这……八郎，快起来，你先起来说话。”

陈氏的一颗心如同被一只手紧紧攥着，她拉着施小八，摸摸他的额，真想一口应下，只是，这事岂是她说了算，内疚：“婶娘要是有小八的这样儿郎，定是一件幸事，只是，八郎，过继大事，婶娘一人说了不算。”

黄氏满腹不解，不知施老娘又生得什么事，安抚了陈氏，出去一看，桌上还摆着点长生果、豆子、点心，还有一壶农家浑茶。她抖着在桌案边坐下，笑：“亲家，这是忙里偷闲呢。”

黄氏看她似有肯的意思，便笑：“这才是正理，你开不了口，娘亲舍了这老脸，与你婆母商量。”

陈氏拉住她：“阿娘，我先与夫郎商议。”

陈氏不曾留意，施小八却看见了，一转眼珠，转溜出去看个究竟。他来去一风，陈氏出声都不及，施小八已经不见了人影，陈氏只得长长叹了口气。

施小八看她急得脸色发白，知晓她在月子中，不敢过犟，不甘不愿地爬了起来，两只黑眼睛却无限期盼地看着陈氏。

施小八咬：“是要小嬢嬢说了才算，对吗？”

施老娘单刀直入，：“不为别的，就家中这点不值得提的事。我家死鬼去得早，只留下一苗，眼看着这分不枝散不了叶的，香火都要断了……”

许氏只当她心里不痛快，：“弟妹有甚要说的，只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