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萁笑：“我看嬢嬢一早就出门了，左右家中无事，便来等嬢嬢。”

施老娘厉的小眼闪过一丝慈爱，问：“你怎一个人跑来了？”

娘子啐了一口，又横一眼施常，咬牙，“堂叔家真个要过继，你这个当爹的就不能架架火？老子总得为儿女多思量，你往常是个没用，这事，你要担在肩上，关乎长远呢。”

施老娘睨她：“唉哟，怎生得厚脸，半点不知羞。”

施老娘讥讽：“可别打嘴了，你还补描边呢，这般大一个小娘子，针还拿不稳，连个疙瘩结都挽不好。”

施老娘斥：“胡说，怎没事？你阿娘坐月子，你就让你外婆里外持啊？”

施老娘蹒跚着下山，山脚下阿萁侯在那，许是等得百无聊赖，揪了路边的野花，一朵别在鬓边，一朵拿在手里把玩，看到施老娘，忙迎上去接过篮子，搀着她慢慢走。

屋外一角，施小八藏在那，沾了一一的蛛网和泥灰，他偷听着爹娘的话，脏兮兮的脸上又是惶惑又是愤怒。爹娘竟不想要他？他们果然从来不疼他的。可听着听着，他的双眼越听越亮，心如鼓擂，呯，呯，又快又有力，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口。

“本想给你个喜，谁知你儿子儿媳不中用，没给你添上一个男孙来，又得一个小娘子，你听听罢了，都是命啊。这人拿什么给命挣去？我思来想去，要想家中香火不断，要么过继一子，要么留一个孙女坐产招婿。唉，真是半点不遂人意啊，要是早两年，我就将萁娘留家里了，可惜许了人家。”

她又念叨了几句，在坟前略坐了坐，收起篮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归家去。

施常想了良久，这才：“眼下也只是你白说说，谁知婶娘拿的什么主意？要是他家真有这个心思，我们再好好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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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萁又笑：“家里还有阿姊呢，我是捡空充下手的，补描边的。”

施老娘似笑非笑，：“能有甚个话？他是黄泥一捧，我还能气，不过自己啰嗦给自己听。”她冷笑一声，拍拍阿萁的手，，“萁娘，嬢嬢再教教你，这活世上啊，苦难多着呢，趁你病要你命的，趁火打劫的，

阿萁嬉笑脸：“手笨些，针脚不齐，衣裳还能个囫囵个。”

“过继这事，就算了罢，何苦替他人养儿郎？千丝万缕的纠葛不清，不给自己添这个堵心事。”施老娘割罢施二坟前草，捶捶僵痛的老腰，一额汗，问，“你许不许的？由不由我主，不中意，你就吱一声。可惜阴阳两隔，你说不定吃了一碗孟婆汤，早把今世忘光了，中不中意的，也全由我这活着的老婆子主了。”

第90章心事皆空

阿萁笑搀着她，走了几步，试探问：“我还没说嬢嬢呢，一大早来看爷爷，也不知说得什么悄悄话。”

他的思绪飞出这阴暗的角落，从低矮的窗口钻了出去，外有澄明透亮的天，有轻缓舒适的风，有温香绚丽的花……

施老娘挎了一个篮，装了纸烛鲜果，一迳到了施二坟前，祭了鲜果，烧了一吊纸钱，摸出腰间的弯刀清掉施二坟上的长草，嘴里哆嗦念：“死鬼，你这一死，苦死了我这婆子，下辈子活久点，别将我给撇在半，太苦。”

施常娘子笑着伸出指：“我看这事，少说有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