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石又：“阿娘，我过几日，随船去禹京，届时看看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景况。要是细雪轻麻一尺难求，定有人收买收卖，我们趁势卖掉。”他顿了顿，又，“阿泯……阿娘，我若能门立，挣下一份家业，阿泯那边自有我这个当兄长的看顾，余的，阿娘不如就先忘了。若是我庸庸碌碌，没个出息，只混个肚饱，无有余力支撑阿泯，阿娘再想法动用不该动用之物。到时，这个细雪轻麻整好个托借。”

江石理所当然：“阿弟在学堂读书，将来还要应举考试，家中既有值钱之物，哪里会弃之一旁，不拿出来换银钱的理。”

顾郎君也爱穿细雪轻麻，在家时，常散发赤足，解了小舟在湖中垂钓，藕花深深，不知在何。

江娘子从悲思中回过神，踌躇：“这般行事，是不是有画蛇添足之嫌？”

“阿娘娘家早年是个行商，趁时兴时裁买了细雪轻麻，阿娘记着家人留下这么一件衣裳。原先当是旧衣，不曾想世事变化，竟是其价翻番。落魄人家有这等机缘，定是祖宗保佑，不如裁改手帕，卖了它去。”

她家娘子便倚在水榭凭靠，撕下白玉糕引红鲤来啄食，笑着等待她的郎君为她折来湖水中央，开得最好的一朵藕花。

江石低笑，：“不妨事，阿娘不知这里的乐趣。人心实是有意思得紧，我小时亲爹亲娘不疼，有时连饭都吃不饱，旁的村童也不喜爱与我玩耍，我得闲时便爱看村中各人。这些男女老少，明明每日要为上衣口中食劳担忧，却还是有百样的算计，实是有趣得紧。”

江娘子怔愣，看着江石忧心不已，：“大郎，人心不可算计，唯真心方换得真心。”

“大郎，你……”江娘子口齿发涩，，“阿娘知你的心思，承你一片赤情。只是你还是少年郎，家中事，不应由你担忧劳，还有我和你阿爹呢。阿娘更知你不愿长困浅水，思望大江大河，你有此意，阿爹和阿娘也当一力支应。你只把心思放在这上，别的，不要太过思虑。”

江娘了缓缓点了点：“大郎说得有理。”

是繁花落地，残红成泥不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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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石笑：“阿娘放心，此间的理我明白。待我好的人，我自是真心相待，那些一门心思占我便宜的，我才以牙还牙。”就如他的生娘亲，仗着那一丁点的血脉联

江石到底年岁尚小，不解江娘子的悲凄灰败，只一味关心这麻布会不会了江娘子的踪迹。

人间几许留不往，顾郎君不知生死，她家娘子已赴黄泉，连这细雪轻麻竟也要渐渐从这世上消失。

江娘子乍然抬，她早就知晓自己这个继子为人锐，极有心计，又是个不吃的子，却不知他满腹心，连细枝末节都算了进去。这等心，一个不着，就要走偏路。

这世上竟再无细雪轻麻这样的衣料，当初多少文人雅士喜细雪的素雅，有返璞归真之态，常木簪束发，着细雪宽袍，引三五知交坐水之旁，饮酒对好不洒脱。

他看过江娘子初二放在水上的祭灯，里面好些凭悼之词，虽写得模糊，但也多少猜出江娘子远走他乡是为避祸。

曲水潺潺，衣带当风，闲看云卷云舒，又不知引得多少人深羡这般闲云野鹤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