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不喜江石睚眦心，又怜他年少老成，阅人百种，如江石者极易一步踏错，下种种祸事。再思他生父江二，嗣父赖大，皆是一言难尽，一个一言不和只知发抖，一个一言不和就要动手。当下劝：“近邻犹胜远亲，你们父子既有心为善，何必再口出恶言？”

赖大问施老娘买下猪，连同自家的那刀肉，一并交与一妇人整治，蹬着条凳指着村人声嚷：“既吃我家的肉，再将我儿与江二攀扯，可别怪我翻脸不认。”

江石也不理他爹脸上阴晴交替，一会立着卷刀眉，一会夜枭似得咕咕直乐，摇了摇，问了声施老娘好，：“施伯嬢，这半只猪不如卖与小子。”

赖大累了半日，拖了一条条凳，坐那环着架着，凶恶地瞪着江二一家大小出动将半只猪给抬了回去，拿大手摸着后脖颈，疑自己凶名不再。转而又想：半只猪斩断与江二家的瓜葛，虽然大为可惜，细思量，好像……似乎……还是自家占了便宜？

赖大搓掌大乐，：“老天疼憨人，因我老实，偏疼一些。”

江石：“先前请了四邻见证，就中有大锅热水，不如买了半只猪，再加上自家留的肉，生火煮得熟了，请四邻都沾点荤腥，只当谢过。”村人听后，脸上都出喜色，肉虽不多，各人分分，也真得只算沾个，不过，白得的肉，多不嫌少不弃。

施老娘是个两手敢在油锅里捞钱的，有人要买半边猪，自然大喜，面上却：“大郎，你可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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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首可为祀，祭年，祭市，祭出入顺当，既为祀，自要选个平正脸、品相过人的，谁家会用野猪猪拿去祭祀？施老娘的话实没什么理，只是周围村人一来厌了江二家，二来为买猪肉，纷纷出言应和。

江石也帮声：“小子年少，记恩，也记怨，人不欺我我不欺人，大家乡邻，年长日久的，自会明了我的脾。”

赖大压声：“里正，你不知，我自认是个刁民，从来欺善怕恶，想来他们与我一般，我手里无财，背后无势，倒不如个恶人，免得被欺。”

村中诸人你看我，我看你，心中嘀咕：你们父子，一个凶神，一个恶煞，得拳，提得刀，哪个没事敢欺？江二娘子敢闹，只因你们骨连筯，你们一个是她伯兄，一个是她亲子，尚且不留半点情面。我们又算得哪个牌位上的祖宗？

娘那团火已经烧到了噪子眼，与旁人埋怨：“好好一个猪，倒被江二家祸害得一半，有些人家用得猪祭拜，都是高价来寻的。”

里正没好气地斜他一眼，好生后悔自己多嘴。

施进厚人，言又止，看看掼在桌案上的半个猪，尖凸长喙，上弯獠牙，直立小耳，豆大猪眼死不瞑目，半开半合……奇形怪状、狰狞无比。

施老娘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这赖大果是个胚，当着她面挑剔嫌弃。

赖大是个手宽的，点应下，里正抚须看眼江石，夸：“虽小，倒是个心里有成算的，赖大，你得了一好儿郎。”

赖大还在那变脸呢，连唤几声方回过神来，他也不避讳，直声问：“大郎，猪肉虽好就酒，却比不得大好肉。”又看看半边猪，，“野猪猪不，剥不出多少猪脸肉来，也只半只猪脑蒸熟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