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了数步，忽听魏赦又主动地状若无意地问了起来：“你那个与我长得肖似的亡夫，叫什么？”

竺兰顿了顿，猜不透魏赦适才还不愿探究下去，这时又问是何意，迟疑着：“宣卿。”

魏赦走在前花影婆娑的河堤之上，脚下是温而又的春泥，不过片刻，雪白的对襟长袍下摆已是一圈大大小小的泥点子，竺兰看见了，提醒又不敢。

竺氏拍着他的背，小声：“阿宣慢点儿吃，等会儿留一些分给同窗。

国家造士，车服以庸。

不对，这不过是竺氏的事，他思量什么，送她儿子入学已超越人之常情，难他还能把她的后半生都包办了不成？

们送去饭食。

这妇人倒是一直都不走偏，心中只有她的亲儿子阿宣。

已是晌午，魏赦独自立在院中碧湖畔一旁喂鱼，后，钟老命其门下弟子牵了阿宣过来，母子二人聚在小亭子里说话，竺兰似是把一盒糕饼拿了出来，见了母亲以后一直哭个不停的阿宣才算止住，狼吞虎咽起来。

竺兰怔了一怔。魏大公子说得这一点很有理，她从前竟未想过，茫然地跟在魏赦后，于他停步时，险些便照着魏赦那宽厚的背脊撞了上去，撞得一乌青，竺兰猛然回，自失地：“我……我没什么学问，所以一直都不敢给阿宣取名字……我原是打算，他上了书塾，先生有学问，到时求先生赐名的……”

魏赦这厮，从前在白鹭书院是出了名的无赖混账，又可说是混世魔王，教白鹭书院二十名名宿耆老合着伙儿来责备上三天三夜，吐沫星子说干了也说不完，书院院规三百条，他犯两百条，但有魏赦所往之，无不风声鹤唳，避之不及。

不必叩门，魏赦少年时在白鹭书院名声极响，见他来，门房立便要去通报严山长和钟老，魏赦拂袖不必，他不过是来看一看小孩儿，省了诸多繁琐事宜，看看便走。

如今十年过去了，这里的学子大多已不再认识他，但曾以一己之力，险些让白鹭书院百年清誉败灭之人，还是令他想起来仍一探究竟的传奇。

天地为炉，陶钧之大；

魏赦扯了下嘴角，负手走出了几步，“跟着我。”

后微醺的风中似多了修长的直将她笼罩于其间的影子，竺兰心一诧，地面之上，自己的多了两只微弯的长指，便似她的脑袋上多了两只兔耳朵，她心了，一回眸，只见男人若无其事地负手立于后，仿佛才来的模样，竺兰忍下心疑惑，：“公子，我可以去见阿宣了吗？”

魏赦负手慢慢地发出了啧声，搁在竺兰听起来，却以为他必是在嘲讽自己，于是心更是发虚了，步入白鹭书院大门，只见御赐匾额“桃李天下”高悬，两侧一副青笔大墨所题楹联，对仗工整，写：

原来竟真是姓宣。魏赦的嘴角又往下拉了几分，于竺兰目所不能及，如水墨的眉心微聚，“我对你那个亡夫倒也不是很在乎，不过是不晓得阿宣他大名叫什么，多嘴问了一句，连他竟也不知，才放在心里记了一下。阿宣入学以后，总不能再让先生也唤他阿宣，否则他会被人嘲笑，你明白么？”

这样么。魏赦心中思量，自己却恰好是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学富五车。啧啧，想起来自己竟都不带脸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