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还抱着一点侥幸，这点侥幸让我把眼泪憋了回去。我幻想吕新尧在回家后从孙月眉口中得知真相，然后一路心急火燎跑来找到我，气势汹汹地把我接回家。那么雨可以再下大一点，我可以再可怜一点。

殷姑的蓝巾飘进了黑漆漆的房子里，我用胳膊掉鼻涕和眼泪，风把架上的藤得哗啦响，闷的风，死热的风，不出活气的风，我听见殷姑的声音在这样的风里说：“变天了，要打风暴了。”

殷姑拖着我往她架下的家里走，我蹲在地上不走，她就像一拖着犁的牛一样用蛮力拽我走。漫长的拉锯过后，殷姑对我失去了耐心，她把七岁的我从地上起来，我的双脚离开了地面，眼泪却仍然在往下掉，跟雨水一起落在地上，溅起泥。

那一刻我伤心地想起祖母，想起我的观音。

我从殷姑家里逃了出来。

然而当我跑出殷姑家的大门、跑在田埂上时，那勇气却像漏气的球，飞快地消瘦下去，我突然想起孙月眉的眼睛，还有她的声音――

可是他迟迟没有来。

我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下喊我虔诚信仰的观音的名号，祈求他救救我。

我一直记得那天的天气，天是灰土脸的天，地是灰土脸的地，只有闪电是洁白的，忽忽地在云层上晃。第一雷声落的时候，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突然从我七岁的口里披荆斩棘般地冒出来。

孟梨，你长大了。孟梨，你要乖。孟梨，殷姑喜欢你。孟梨……孟梨……

“你哥哥还要读书，他要读高中了，不了你，又还有个小弟弟……殷姑家里没有小孩，你跟我一起住，殷姑喜欢你。”殷姑把巾叠起来，边屋里走边回说，“宝快别哭了，等会儿眼睛哭了会痛，先吃，殷姑给你煮晚饭。”

那不是我家。

10你是我的观音

过去我总是躲在被窝里悄悄地喊他，生怕他听见，现在我喊得很大声，可是雨声很大，我怕他听不见。

天起，殷姑的家就是你的家，别哭了，殷姑对你好。天冷了给你织衣，每天给你好吃的，比你哥哥还要好。”

我没有跑多远，殷姑所说的“风暴”就来了。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很快下得密集起来，雨浇在田埂上，我感觉自己成为了一棵庄稼，在又又闷的风雨里无依无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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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稼……我盯着稻田里的庄稼想起了我哥。他现在不是我哥了，他变回了吕新尧，我蹲在墙角学狗叫时站在我面前的那个吕新尧。我讨厌吕新尧这个名字，它总是让我哭。我现在又想哭了。

“我哥最好……我只要我哥。”我发现一说到我哥，我的眼泪就会变得，就像是从血里出来的。

我想回家，可是我害怕回家。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里不是我的家，那是孙月眉的家，是孙晏鸣的家，是吕新尧的家，他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只有我不是。殷姑没有吓唬我，我无家可归了。

先找来的人是殷姑，殷姑的伞遮在我的上，她温干燥的手把我拉起来、絮絮地说着“跟殷姑回家”时，我听见自己号啕的哭声。

我哥的影子淋淋的，一汪一汪，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