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郎一时梗住，没能作声。云秀悄悄拍了拍他的手背聊作安。

而那个当初拒绝让的羽林郎，如今已官至节度使――正是他即位后亲自提。

所以云秀并不担忧仙凡殊途，终有一日连十四郎都感受不到她的存在。她相信，在十四郎有生之年，她是能陪伴在他侧的。

十四郎，“他是进士出，按说不该被轻易问住才是。”能考中进士的谁不是锦心绣口话术过人？

因此到重阳宴会那日，她没有像以往一样端坐在屋上一边风一边等他，而是干脆施了个障眼法，跟着他一进了宣和殿。

云秀见十四郎似有疑惑，便轻声问，“怎么了？”

……自然也无法忘记，那日二哥哥没讨回，当他因此面失望时，二哥哥说，“高八尺则为龙，我为龙子，和也算亲戚。”便将他高高的驮在肩膀上，笑，“龙子颈便借你一乘吧。”

凡心至浊，而心至清。随着她日渐近，她的存在和肉眼凡胎所能见能知者，也已日渐偏离。比起隐术来，日后怕该是现术用得更多。

宣和殿中聚会，果然如十四郎所料想的，是“朱门酒肉臭”的聚会。

短短九个月不见，他已大变了模样。当日的清瘦多思虑已消失无踪，化作白胖虚浮，已彻底是中年人的气质样貌了。有些懦弱的神经质也已消退了，眼神中一派心宽胖毫不作假的好脾气。看他真诚快活的目光和笑容，就知他是真觉得自己和玄宗相去无几。

譬如十四郎因见天下病苦而捐却私恨的多情，譬如柳世番搜刮天下以支撑平叛时的无情，和华阳真人事不关己却依旧前来引导她“修红尘”的慈悲，说走就消失得无踪无影、连阿琪遇害奉安观支离破碎都未曾现一救的冷酷――何尝不是殊途而同德？

他旁坐的就是李沅，闻声还以为他在同自己说话，便低笑一声替他解惑，“他们冠冕堂皇的阻拦阿爹设宴，自己却去曲江池欢聚。”

然而极致的凡心和极致的心，却也并非毫无相似之。

――如今她的障眼法已十分可靠。事实上这数月以来，就算她不用隐术藏匿姿，平日里也已很少有人能注意到她了。

一骑。彼时二哥哥新被立为太子，正当意气风发的时候，便替他讨那来试。却被羽林郎一口回绝，称自己担有守备之责，不能下。他二哥哥于是灰丧气的回来，蹲下来回复眼巴巴望着他的小弟弟，“……此人忠于职守，是我们理亏。还是换一匹吧。”

萧琬面有异色，竟不能作答。

饮酒至兴起时，他扬着醉眼笑着举杯，问宰相萧琬，“昨日曲江池之会，比今日如何呀？”

所敬爱者并非有始有终的善人，所怨恨者也不是彻彻尾的恶人。红尘之中多此之类，最是令人纠结无奈。

天子赐宴奢靡，酒色歌舞奇珍异宝俱全――虽远没到隋炀帝的地步，却分明有追效玄宗的意图。

他既有意抛却恩仇，从新来过，云秀很是替他感到欣。

天子却真不是要为难萧琬，见他语，已笑着宽

但就云秀看来，经过这长久以来的红尘洗礼，十四郎所着眼的江山，同大明中那对母子早已大相径庭。这一次宴会，十四郎未必能得到他想要的平静，便也有些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