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什么都好奇――像姬别情看到这个名字时的感觉一样。扬州的富大多都是有本事有背景的，祁进出官商世家，生意上的事情唬不住他，但新奇的小玩意儿能讨他欢心。

        “……嗯，是。”

        祁进边走边想，没有注意脚下，一脚踩在摊贩刚切下来的瓜上，姬别情下意识张开双臂接住祁进，低却正对上一双迷茫的眼睛。

        “因为，城楼东望忆故人。”

        “我还想问个问题。”

        “我不是生来就是祁家少爷。”

        “大少爷有什么不好，衣食无忧，不必像这里的小摊贩，整日想着如何讨生活。”

        祁进立刻来了兴致：“什么故人啊，谁会平白无故送个铜钱，定情信物？”

        “她是哪里人？长得好看吗？你怎么没和她在――”

        “我不认识他，连他叫什么也不知，只知他是长安人。他伤得很重，我把上的钱都拿

        三

        “我原在宣州长大，我娘是宣州人，”祁进低着小声，似是怕被旁人听见。“年幼的时候，我娘曾带我去扬州找我爹，可那时我爹不在，我祖父不认我，便将我们母子赶了出来，我娘只好又将我带回宣州。”

        “江南染布的颜色大多寡淡，色彩艳丽的毯不多见，”祁进拣了一条小的，谈好价钱叫人送到客栈，才回看姬别情，“我的商队还带着不少空箱子，路这么远，我不能白来一趟。”

        “你之前说城楼东望忆故人，就是送你铜钱的人吗？”

        他试图看懂这张地图，但姬别情没有解释给他听。姬别情在灯下一笔一划地描图，很认真，祁进单手托着下巴，总觉得眼前这人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没有。”

        “你还没说呢，”祁进追问，“这里为何要叫东城？”

        “你省点力气吧，”姬别情，“这里水贵，话别太多，小心等下口干，给你个水桶都不够用。”

        “喂！”

        “为什么要绑个铜钱在上，”祁进侧问，“有什么用意吗？”

        “你不要在外面叫我祁大少爷，”祁进被打断了思路，不太开心，“我出来就是不想成天被人叫大少爷。”

        姬别情轻咳一声：“你又去找你爹了？”

        祁进这才闭上叽叽喳喳的嘴，但还是忍不住去看姬别情的铜钱，他今天穿了深色的窄袖长袍，是中原人的打扮，和祁进一起走在街上，总算不是只有祁进一个人格格不入，他还带着那个小油布包袱，从不离，据姬别情说，里面都是用来保命的东西。姬别情应该经常摸那枚铜钱，很旧了，还被磨得发亮，祁进开始在脑子里写一个故事，比如皇家公主和无权无势的游侠无疾而终的爱情，凄美又俗套。那时的姬别情说不定衣着打扮还很讲究，也不懂――

        “我娘带我回去不久就生了重病，没几年就走了，我本想要去投奔我在杭州的一个姨妈，可我听不懂外地方言，走错了路，就落到了扬州。”

        东城其实没什么好逛的。连年战乱，这里的人对朝廷颇有微词，有些连带着对中原人也没有好脸色。路上小孩唱着讽刺京官骄奢淫逸的歌谣，商贩们交谈时夹杂着几句波斯语，祁进听不懂，跟在姬别情边问这问那，手里拎着一小盒刚买的香料。

        “……”

        “谁？”

        姬别情下意识摸了摸铜钱：“故人送的。”

        “那就别看了，早点休息，”姬别情纸上的墨，“明日若是放晴，我带你在这城里走走。”

        “……你问。”

        “想什么呢，祁大少爷，”姬别情扶着祁进站直，“梦游？”

        姬别情上斗笠，把地图推到祁进面前，却转上了楼。

        姬别情面色一怔，被斗笠挡住，没叫祁进发现。祁进兀自紧张着，四下望望，想起今日随从没有跟着前来，才稍稍放松神情。

        “你不买东西吗？”

        “我没有，”祁进皱眉，“我连我爹叫什么都没记住，祁府的人也没有给我过我好脸色。我原是要转去杭州的，可我在路上捡到了一个人。”

        回答祁进的问题是个力活，姬别情想，在扬州时他话多倒是没什么，那里短不了他的茶喝。祁进的目光落在他的铜钱上，这不像是姬别情会的东西。

不少美好的幻想，但显然他来得不是时候。多情的舞姬不会在昏黄的落日前起舞，他面前的向导也不会带他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东城不算是好地方，缺水，城郊许多地方寸草不生，每年有一半多的时间风沙漫天，来往商旅寸步难行。祁进选的时节不好，狂风肆的日子还没过，只能滞留于此，等着姬别情带他一起走。

        “那……你后来是怎么到祁府的？”

        “又是能在扬州卖上好价钱的东西？”

        姬别情摸摸鼻子：“那我带你去南边逛逛。”

        “看懂了？”

        祁进终于想起来问一问他的向导，姬别情穿得很朴素，外套是糙的麻布，腰间着一块不值钱的玉佩，上拴着一枚旧铜钱。姬别情正要说什么，祁进却很快被路边小摊的手工编织毯引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