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成用大青石把菜压实，兄妹们把缸移到堂屋里去。屋子里散着碌碌微咸的味。这味里，刷地一下，就过去了那么多年。

        哪个女的？噢，我想起来了，来看过大哥两次的那个，气质还好，长得不怎么样，黑眼睛小。

        四美往手上呵气说：好冷。大哥呀，现在还有谁自己腌菜吃？想吃腌菜排骨汤就去菜场买上两棵，多麻烦，冻得人手生疼的，一点不划算。

乔一成采访中被强悍妇人踢进了医院，也算是工伤，医疗费台里自然包了。

        两个人正说笑着，有人来看乔一成了。

        宋青谷跟乔一成开玩笑说：都不容易啊！还好没踢坏，真踢坏了，才三十来岁儿，这辈子怎么过？

        一成笑：行了行了，别说她了，人能糊涂快乐一辈子也算是福气。

        宋青谷得意洋洋的：我去找了派出所，她这可算是民事伤害了，叫她赔钱是便宜她，了得了，敢打政府?

        宋青谷摸摸：也是，要不，咱还回去一半儿？

        宋青谷来看他的时候，竟然给他一个鼓鼓的大信封，乔一成一看，一叠钱，吃了一惊。

        一成有轻微的洁癖，入口的东西总要洗上好多遍才放心，三丽说：大哥，现在腌腌菜的人真是越来越少了呢，你看隔，以前他们家一腌就是两百斤，现在只腌三十斤。

        三丽白她一眼：你懂什么！你看大哥的手，三十几岁的人的手，糙得像个老子，还不是为了咱们能吃上干净的家里面制的菜。大哥十二岁就学会腌菜了，不是大哥劳，你跟我俩个平民丫能养的小姐似的，连饭都不好？快闭上你那嘴！

        三丽呸了她一口：你知什么？你看什么

        乔一成摸摸那叠钱：这也太多了吧，我看那女的，也不象是有钱人。

        宋青谷说：别怕，收着收着。是那打人的老娘儿们赔的。

        这一天乔一成回家去腌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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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成一愣，还没等他回答，四美接上来说：

        三丽忽然笑眯眯地问一成：大哥，上一次你住院，就是夏天那次，来看你的那个女的，是哪个？

        是项南方。

        现在他住的地方太小，没地方放那口大水缸，所以他还是按多年的老规矩回家腌菜，腌好了，兄妹几个谁家要吃就回老屋来拿。三丽与四美给他打下手。

        一成结巴起来：赔......赔的？

        这一年过了十月天就冷起来。巷口那几棵有了年纪的老白杨经秋风一便哗哗地掉叶子，一阵又一阵的枯叶雨，衬着碧天窄巷，灰墙青瓦，一派深秋景致，引人一脉愁。

        结果，宋青谷果真托警察又还回去一半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