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楼送他到门口，突然生出促狭的小心思来，眼波从他眉眼间过，曼声调侃：“督主今儿是怎么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冷不丁待我这么和煦，真叫我浑起栗呐！”

所有一切都有条不紊,肖铎途经各州县，说是说不愿意惊官动府，然而宝船动静太大,只要一靠码就有官员谒见拜会。他这人怕麻烦，要紧的应酬满脸堆笑生受了,可是几趟下来也乏累。后来船就很少停靠了，或者夜泊，需要填补的用度番子们大半夜进城挨家挨敲铺门，那帮人名声不好又穷凶极恶，所经之闹得人心惶惶。

音楼倒是过起了大家闺秀的日子，轻易不走动，在舱里绣花鞋打发时间。就是害了病，每每坐在梳妆台前口脂都走神。那夜就像一个梦，留在记忆里，够她回味一辈子。

肖铎越发觉得这丫可怜，他前几天命人去查过步驭鲁的底，步太傅当初辞官的真正原因可不是子不济。玩弄权术不得法，最后搬起石砸了自己的脚，辞官能留个好名声，不辞官命难保，这才离京回乡起了闲云野鹤。她一直尊敬她父亲，那些话他就不说了，说了伤她的心，回反过来怨他，何必呢！

人心窝子不是一回，话锋虽犀利，说的也都是实情。她怨怼地瞥他一眼，“别这么说我爹，全家就他疼爱我。”

南下南下，过了聊城上徐州,一路行来顺风顺水。

肖铎看样子很厌烦，皱着眉对她抱怨，“这些狗官，正经事不办，一个个脑满光知吃喝，还要老子费心敷衍他们。什么找了来？我又不大爱喝酒，凭什么要卖他们这个脸？”

可是揪着什么呢？那些伤囤在心里会变成坏疽的，倒不如忘了的好。

肖铎分明怔了下，像被戳中了要害，脸上腾地红起来。也不搭她话，匆匆转过，大步星朝板那去了。

各怀心事的当口司礼监随堂裘安隔帘通传，说宝船停在渡口，沧州的都转运使得了消息，带着底下从四品以上官员来给督主请安。在岸上酒肆订好了席面，千万请督主赏光。

他磨蹭了会儿，无奈把那乌纱描金曲脚帽好，转到镜前仔细查验帽正，这才捋了捋袖口褶皱：“我也没那神儿，敷衍两句就回来。听说沧州的驴肉火烧好吃，你等着，我打发人先给你送几个尝尝。”

彤云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毕竟是贴伺候的人，主子有点儿动静，才的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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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月里正是一年中最热闹的季节,曲岸垂杨，榴花照眼。推窗朝外看,两岸景致杳杳,隐约看见翠绿里夹带几簇嫣红，一波一波，水浪一样向前绵延伸展。

他嘀嘀咕咕的样子居然有些孩子气，音楼笑：“都转运使是从三品，官职虽不高，却是个缺。再说人家巴巴儿来请你，你当真不去么？”

她语，坐在那里嘟起了嘴。有时她也问自己，到底那个家里有没有人把她当回事？人总需要寄托，所以宁愿相信父亲舍不得她。她逢人就说进京那天父亲送出去五里地，其实并没有，是她自己骗自己。父亲和她的辇车一出巷子，狗尾巴那么长的一段路，不是相送，不过是顺。过了门楼就各走各的了，父亲甚至没有交代她一句话。

他似笑非笑看着她，“是吗？”

☆、第37章意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