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负责关押崔瑾安的罗教看见顾衍出现眼前时，竟是半晌没能反应过来。

水温已经彻底失去热度，顾衍收好手帕搭在盆周，正待端出主帐，重睦出声叫住他：“顾卿等等，那水明日本自己理便好，本还有些话想问你。”

军狱大牢多数时候关押的都是敌国细作与战败俘虏，酷刑之下惨如人间地狱，营中众人无事一向不喜前来此地。

崔瑾安哪怕被压制至此，依旧恨极重睦，冷笑出声：“她当时以蟠龙斧相，说要砍了我，替程况再寻他人，满燕都女眷无人不知！我难还会错怪她不成！”

……

他状似无奈般哑然失笑：“阿睦感念库孙王情谊，竟想将那女子纳给在下为妾。无奈下官对阿睦情意深

谁知顾衍竟又像前些日子在图鹿城时没听见她所言般，掀开毡毯径自而出，一时之间气得重睦也同崔瑾安那般随手砸了盏茶托出去，闷闷不乐。

狱中女子闻声侧首，昏暗灯光下难以看清栅栏之外来人形貌，正在试探打量，顾衍已然缓声：“下官顾广益，见过程夫人。”

虽在沙场摸爬打多年，但重睦到底金枝玉叶出，何曾挨过旁人耳光。

“见，见过驸。”

脚步声渐近，崔瑾安抬眼，却见顾衍行于灯下站定，边笑意在阴影下尽显森然：“程将军信中禀明家中族老，因抚北营相助库孙有功，库孙王将义妹相许。夫人因此怨怼阿睦，不选封将军与纪将军，偏生与夫人过不去。”

将顾衍引至崔瑾安狱前，罗教行礼告退，落下门锁。

崔瑾安脸色骤变，微微眯起双眸：“你来什么。”

将手边顾衍刚刚泡好的热茶一饮而尽，猛地砸在桌面之上：“然后全送给程况妾，气死他家那只母老虎。”

“夫人说笑。”

越想越觉不是滋味，委屈阵阵涌上心：“程况愿意纳妾，难是本将刀架他脖子上迫了吗？她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动手，哪像什么大家闺秀，高门贵女。”

顾衍的声音比起崔瑾安低沉许多，可他方一开口，无端压力便迫使她不自觉住了嘴。

驸爷是客气，罗教如何会不知好歹，笑容满面迎上前：“不知驸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话音未落，只觉颈间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死死勒住，将她拖拽至栅栏边，重重撞击其上。

顾衍面上笑意不知何时早已消失，眸间如墨，深不见底：“若非阿睦是女儿，库孙王本是希望义妹能够为主将妾。”

耳边隐约听见崔瑾安怒骂声不绝如缕，顾衍眉间闪过一丝不耐，罗教瞧在眼底，当下明了。

“下官到访，是为替阿睦向夫人解释。”

他们驸爷是读书人，人前给足那泼妇面子，可她不知好歹伤了大将军，驸爷人后自不会叫她好过：“程夫人始终不肯住口，小的们也不敢轻易对她用刑，还请驸示下。”

顾衍一黑衣风尘仆仆，背手而立，颔首：“罗教不必多礼。”

而顾衍分明立于远并无任何举动，崔瑾安五官挤在相隔木栏之间，扭曲变形，早已吓破胆：“你使的什么妖法，我告诉你，即使重睦是公主也不能枉取良民命，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我出齐州崔氏，世代相传――”

“夫人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