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士兵神色极为难，一面谨慎地看着齐婴的脸色，一面同那家：“我等有命在，实在不好草率行事，恳请大人容我等将这几人带回廷尉问话，若果真是大人府上逃，我等自会送回府上绝无二话，也请大人不要为难。”

他并未回答，神情看上去难辨喜怒，令那士兵十分惶恐。他的家代为言：“这几人乃我们公子风荷苑的罪，犯了事要被逐去庄子上苦役，不料却胆大包天趁夜私逃，幸而被军爷逮住，免了我家公子再费工夫，倒要多谢你。”

她的母亲满病痛地在她怀中昏迷不醒，而那人披着裘衣从华贵的车中缓步走了出来，走到她边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她冷得四肢都已经僵，可当她旁那人的仆役背着她母亲朝另外那辆藏于林间的车走去时，她还是不安地挣扎起来、唯恐与母亲分离。那仆役却脚步不停，她便用僵冷的脚跌跌撞撞地去追，因被冻得脚不大灵便，于是又被林间的石绊倒狠狠摔在了地上，沾了满和着雪水的污泥。

沈西泠当着所有人的面被他带出了城。他的家叫人替她背着母亲，另将那名游侠也捎上，但等到了建康城外的树林里便又将他放了。

沈西泠那时犹在梦中，她不知他是谁、不知他为什么会救她，也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的眼神有些许涣散，神志也不大清楚，只感到腊月的寒风透了她单薄的衣衫，她感觉很冷，比往年冬日里家里缺炭火时还要更加的冷。

林中凄冷，那游侠惊疑不定，朝车中的人抱了抱拳，说：“我受命要保夫人与小姐无虞，如今二位尚未安置，我怎可离去？”

齐婴仍未说话，又听那家：“军爷倒是说笑了，我家公子亲眼瞧过，怎还会有错？军爷将这几个罪还与我们，只一心抓逃犯去也就是了。”

沈西泠那时候不晓得她眼前这人是谁、也听不懂他的话，只是见到那些守城的卫兵恭敬地向他行礼，向他询问她们的来历。

那是极淡漠而平静的一瞥，随后她就听见他说：“嗯，确是这几人。”

沈西泠站在车外，仍不可闻那人答话，只听他的家说：“此事我家公子既然了，便定然会将事事都安排妥当，侠士大可放心。”语罢朝林深一指，众人才看见那片林中树木掩映藏了另外一辆车，车边隐约站了个人，夜雪之中看得不甚真切。

他句尾的那声“如何”说得不扬不抑，明明是询问的语气，可却又有种不由分说的力，那士兵感到他已有不快，遂连忙告罪躬，回：“是。”

那士兵闻言连称不敢，神情却又有些犹疑，恭敬地：“齐大人有所不知，今夜尚方狱有两名逃犯，正是一双母女，我等奉命缉拿，这几人恐还要带回去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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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里忽然怨憎起自己的无力，就像以往她看着病弱的母亲躺在病榻上时一般无力。她并不疼，或者说那个时候她

雪下得渐渐大起来，齐婴抬看看天色，又朝那士兵望了一眼，终于开口说：“廷尉乃陆大人辖下，你便回他，说这几个逃今夜是我带走的。若陆大人责问，我明日亲自去廷尉分说，如何？”

他点了点，轻轻拂去肩上的几点落雪，对那家说：“此事既了，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