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捂着眼睛跌跌撞撞跟上来，满脸通红，鼻涕眼泪糊成一团。

        葛能忍没理他，转把苏云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扶着她慢慢走出乱石坡。

        周横吃了两次亏，脸已丢光。一个人脸丢光了就会蠢事。蠢事比聪明事更难防。

        钱两在田埂上远远看了他一眼，没有过来。

        葛能忍从灌木丛后走出来，灰袍上沾满碎叶和水。他没有看李三，而是先蹲下，扶住苏云袖的肩。

        “半个时辰换一次平安，不亏。”

        “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

        苏云袖侧翻，木棍砸在碎石上，火星四溅。

        “怎么样？”

        两个弟子对望一眼，眼中有迟疑。

        李三惨叫着捂住脸，连退数步。两个生面孔弟子也下意识闭眼。

        是一把晒干的驱虫粉。

        苏云袖看着他，没有再争。

        葛能忍转，面对那两个持棍弟子。

        就这一下耽搁，那两名炼气三层的弟子已追上来。木棍在手，一个劈她肩，一个扫她膝弯。

        苏云袖低，差点笑出来。

        他弯腰除草的姿势和往常一样，笨拙，认真，不起眼。

        不是灵石。

        葛能忍也没动。

        晨雾在他后缓缓漫开，黑松林的阴影落在他上。炼气三层的气息从丹田涌出，灵气波动比昨日赌斗前明显强了一截。

        葛能忍

        但那双眼睛让两个弟子同时想起了昨天倒地的周横。

        他们没动。

        午时，葛能忍完杂活回到茅舍，从床底暗坑中把聚灵阵残片取了出来。

        骨骼错位的脆响在晨雾中格外清晰。

        但这不代表就安全了。

        他夺过同伴的木棍，朝苏云袖肩狠狠劈下。

        两个字，没有灵压，没有杀意，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她往前走了一步，右手慢慢伸向袖口，像是要取东西。两个生面孔的弟子下意识往前挪了半寸，想看清她取什么。

        “让开。”葛能忍说。

        “你也不该用驱虫粉。”葛能忍说，“下次用生石灰。比驱虫粉更呛眼睛。”

        “姓葛的你他妈完了。周师兄的内兄在内门当差，你以为打了人就没事了？”

        她跑出二十余步时，脚底忽然一，一块松动的碎石被她踩落，整个人往旁边一歪。

        “没断。”苏云袖咬着牙站起来，膝盖外侧的灰袍已被血洇透了一小片。

        李三捧着手臂，跪在碎石间，满脸是汗，声音从牙里挤出来。

        日光完全升起时，雾散了。灵谷田和药田各就其位，杂役峰上又是一天繁重的劳作。葛能忍把苏云袖送到药田外区，自己转去了灵谷田。

        灰褐色的粉末扬成扇面，直扑李三面门。这驱虫粉是杂役弟子理虫害灵药时常用的辅料，本无毒，但极细极呛，进了眼睛火辣辣地疼。

        “你以后去药田，走排水沟那条岔路。”葛能忍说。

        “他内兄若真因为这点事出面，说明他在内门也没什么面子。”葛能忍把她扶到路边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坐下，“炼气弟子之间的烂账，内门一伸手就是自降份。”

        残片彻底废了。青铜纹路已锈成暗绿色，在手里像一块刚从河里捞上来的破铜烂铁。他试了一缕灵力，纹路毫无反应。

        这点家底，在杂役峰勉强够温饱，但想买一块聚灵阵残片，得至少八块灵石。

        苏云袖趁这一瞬就跑。

        苏云袖的右手从袖中抽出。

        “我在跟你说正经的。周横的内兄是内门弟子，若真出面，你扛不住。”

        那只手很稳，五指攥着一块拳大的碎石，从侧面砸在李三右肘关节上。

        乱石坡上碎石松动，跑快了容易崴脚，但同样难追。

        “那条路绕半个时辰。”

        苏云袖闪开劈向肩的那一棍，却躲不开扫向膝弯的那一下。木棍结结实实扫在弯外侧，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然后一只手从乱石坡侧面的灌木丛中伸了出来。

下眼睫，像是被说动了。

        两人走过南坡青石时，雾气刚好散了一些。远灵谷田的方向传来弟子们晨起的寒暄和掘土的声响，近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和呼。

        李三的惨叫穿透了半座杂役峰。

        “你不该来。”苏云袖低声说。

        不是往灵谷田的方向跑，是往峭一侧的乱石坡跑。

        该找新的聚灵阵了。

        他说得对。内门弟子眼界高，寻常炼气弟子的恩怨在他们眼里跟蚂蚁打架差不多。除非是天大的利益，否则没人会为一个外门妹婿出。

        他把残片回暗坑，又取出那包乌蛇木换来的碎灵石。卖木得的两块半灵石还剩下半块碎灵石，加上月例发放的四块，手共有四块半灵石。

        苏云袖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