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人都在她的小说里活过。他说，你也是香港人。

        她回了个“嗯”，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衣服。

        车过青大桥的时候，她的内心还是晦涩难言。

        她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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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士在楼下等。

        前面停。她说。

        天空没有星星，停机坪上有飞机在行，远远的看不清，风很大，把她的帽檐得往上翻，她索把帽子摘了，发全乱在风里。

        师太文章，我想你听过。他忽然说。

        她接过来，就着车盖一页一页地翻，她有点怕梵恃右用合同诓她，但翻到第七页第三条时，手指停了。

        好。他打了一把方向盘，那，赢得漂亮点。

        梵恃右把合同收进公文袋，风从海面上来，把他的衬衫得贴住背脊。

        零点二十，引擎声起来了。

        苏汶婧回到公寓的时候，手机里躺着条消息。

        人们爱的是一些人，与之结婚的又是另一些人。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我知你不会，但还是会期待。

        苏汶婧却看到了他为商人的一面。

        那架飞机从行转入跑，停顿两秒，开始加速，机从很远的地方掠过，拉起，机腹的灯一闪一闪，越过海面，往北爬升。

        签下去的名字，落地的航班。

        她上了车，宾利掉，重新开上青大桥。

        而在刚刚的这一刻后，这一夜过去，她和苏汶侑的感情，发生了实质的变化。

        他看着她，她没化妆，帽檐压得很低，口罩拉到下巴。

        明早九点，董事局。梵恃右说，眼睛看着路，需要我陪你去吗？

        是小禾的：他留下一句话，让我照顾好你，所以，他走啦？

        零点二十。他朝跑尽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还有十二分钟。

        梵恃右把合同递过来：飞机起飞了，合同。

        他把雪茄收进口袋，从车拿起一只深棕色的公文袋，抽出几页纸。

        南环路没有路灯的那一段，梵恃右已经到了，黑色的宾利停在路肩，他靠在车，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的雪茄，听见出租车的声音，他转过，等她下车，等出租车开远，才开口。

        她把合同按在车盖上，接过他递来的钢笔，笔帽是他拧开的，她把名字签下去。

        她最近瘦了很多，型越发单薄。

        你会在这种时候念亦舒，我没想到。

        不需要。

        白T恤，牛仔，黑色的鸭帽，一个口罩。

        她一直在看着，看到那架飞机缩成天上一颗会移动的星，看到那颗星拐进云层，再也看不见。

沉默，梵恃右后退几步，对着她笑了笑，接着拉开车门，走了。

        你来了。

        多久开始计划的？

        她一个人又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才转上楼，后那条路空的，从到尾，她没有回看那一眼。

        确实，她如他所说不是什么商人，也不可能在短短一晚学会他半生的东西，这些合同在报权转交的那天就准备好了，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天各一方，或许从这一刻起，是真的了。

        然后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媒报那天。梵恃右靠着车，没有看她。

        合同呢。

        梵先生，我提醒你一句。她把帽子重新上，帽檐压下来，遮住眼睛，我陪你戏，但不会入戏，你也别指望我们的戏台会有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