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一阵窸窣，然后一个很小的声音贴上来。

        谷叔，帮我查一个人，冯念安，冯雪的侄女，母亲已经去世，跟着父亲生活，我只知名字，可能还在洛杉矶，也可能已经在国内了。帮我查她现在在哪，电话多少，我人在北大瘤医院，快。

        老谷接电话永远很快，第三声之内接听，小姐？

        苏汶婧在床边重新坐下，把自己的手机屏幕朝上放在膝盖上。

        老谷发来一串号码，北京的号段，IP定位显示就在北京。

        注意安全。

        苏汶婧从谈话室里出来，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她把后脑勺抵在墙上，仰起看天花板上那排灯。

        后面附着一行字：冯念安，现在跟她父亲一起住，监护人联系电话如下。

        她曾经在冯雪手机存放里看过小女孩的照片，照片上那个站在秋千架旁边，干净温的小女孩，和眼前这个人实在对不上号，小姑娘脏兮兮的，发扎了松垮的双尾，发梢乱糟糟地翘着，额前碎发

        医生的话说得很慢，苏汶婧听得很清。

        我知了。女孩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挂得很快。

        只是关于她的侄女能知的消息少之又少，苏汶婧不知她现在还在不在洛杉矶，或者跟着父亲回了国，但她得找，她不能等到天亮了，等到最后那一点时间干了，才让那个小女孩从电话里听到姑姑没了。

        苏汶婧看见了那滴泪，她转开脸，盯着手机屏幕。

        八分钟，手机震了。

        走廊尽的窗开着半扇，苏汶婧站在窗边，按下那串号码。

        灯光刺得她眼眶发酸，她用力闭了一下眼。

        她拿起手机，拨给了谷叔。

        苏汶婧把那行字看了两遍，她抬看了一眼冯雪，然后站起来，走出了病房。

        医生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牌上印着消化瘤内科主治医师。

        苏汶婧安静地听着，她的指甲掐进手心肉里。

        是念安吗。苏汶婧叫了她的名字，她听见那的小女孩呼停了一下，继续说，我叫苏汶婧，我是你姑姑的朋友，你姑姑，现在在北京的医院里。北大瘤医院，她想见你，你能来吗？

        苏汶婧才松开冯雪的手，把被子替她掖好，起走出病房。

        冯雪眼睛半阖着，呼比刚才更浅更快，监护仪上的血氧又往下掉了一个点。

        电话那没有声音，过了好几秒，苏汶婧才听见那声很轻很轻的嗯。

        住院电梯的门打开，苏汶婧一眼就认出了她，又以为自己记错了。

        她要亲自去联系。

        能。女孩说，声音还是很小，我自己去。

值班医生在苏汶婧后轻轻敲了敲门，苏汶婧不为所动，直到医生提醒：“苏小姐，方便谈谈？”

        她把苏汶婧引到走廊尽的谈话室。

        那沉默了两秒，然后苏汶婧听见男人把电话从耳边拿开的声音，和一声不耐烦的喊，扫把星！找你的！大半夜的！

        老谷在电话那没有多问一个字，十分钟。

        苏汶婧挂了电话，转回病房。

        现在的情况是，呼衰竭的进程在加快，肝功能也在往下走，胆红素高，你看到她眼白发黄就是这回事，我们建议上无创呼机，她本人清醒的时候拒绝了，签了拒绝气插和心肺复苏的文书。医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看苏汶婧一眼，她还有几个小时，也许到天亮。家属那边，我们实在联系不上，所以把你叫来了。

        喂……

        我把她给你找回来。她说，冯雪的眼颤了一下，没有睁眼，她的一滴泪从眼角出来，极慢的进耳后的枕里。

        冯雪有一个侄女。

        现在能出门吗？我叫车去接你。

        病人得的是低分化晚期胃癌，属于很难早发现的类型。这种胃癌不会长出明显瘤，是悄悄在胃里浸扩散，等出现不舒服的症状时，就已经是晚期了。”医生的手指点在病程记录的一行字上，没有看她，“病人之前在洛杉矶看病，一开始被当成普通胃溃疡治疗，等确诊胃癌时，癌细胞已经转移到腹腔，长出恶腹水，后续医生出了专项治疗，但她内癌细胞负荷太重，方案起效之前，人没能支撑的住。

        苏汶婧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站在窗边又了一会儿风，四十分钟后，她第一次真正见到这个小姑娘。

        你好，我找冯念安。

        她姐姐去世了，冯雪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了婚，各自改嫁，两边都早就不再往来。

        接通后，电话那是个男人的声音，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