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去，额抵在膝盖上，发从两侧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她的声音尾端颤了一下。

        然后泪就下来了，只一滴，从左眼正中央笔直地往下坠，垂直滴在她环着膝盖的手背上。

        连夫人动的手脚？

        过了半会，她才微微张口。

        醒来时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的痛，她开始不适应梦里没有他，可这样她才能睡个好觉。

        怎么都能查得出来。

        他用的是她自己的逻辑，她要的她想的她当初说的，每一条他都在。

        那滴泪的温度比她自己的温还高，她低下眼，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一小片被泪打的肤，那滴泪水在嘲笑她的偏执，你看，他连让你找到的机会都不给你了。

        她猜到了，她猜到不是连玉结在挡，是苏汶侑自己不想被她找到。

        苏汶婧坐在窗边，她穿了件粉色的睡衣，发又长了，散在肩膀上，没化妆，肤白，嘴上只有很淡的血色，脱去营业状态下的妆容和气神，她的气血淡得很吓人，她屈膝坐着，两只手臂环住小，下巴搁在膝盖上。

        小禾还在查敦的踪迹，她把那个CS的小伙叫进会议室关上门聊了半小时，出来以后那个小伙子用了一整个下午坐在工位上，屏幕上的代码界面换了好几个，查了英国教育系统的公开接口,敦几所大学的学生名录,甚至试着通过苏汶侑在学校注册用的英文名反向搜索社交平台,没用,连一个模糊的IP归属都查不出。

        小禾站在她后，嘴张开了一小半，不知自己能说什么，她能说的所有话在这两个人之间都太浅了。

        另一次她试着在谷歌上搜SuWenyuLondon，搜索结果只出几条陈旧的香港财经新闻,都是关于苏氏权变动的。

        不用，你让我自己静静。

        这段感情，对不起，苏汶侑。

        她没哭太长时间，明天下午有一场品牌活动。她必须到场，必须被媒拍到状态完好，必须站在镜面前从容不迫。

        我会试着让这一切都过去。

我姐姐之前也失眠，吃这个用，一次半片就好，她看完后把便利贴折好放进抽屉最里面那格，没有吃。

        小禾把手从她背上收回来，看了她三秒钟，轻轻退了出去。

        被连玉结挡掉和被苏汶侑自己挡掉是两回事，前者她可以对抗，可以绕过，可以找准漏砸开。后者是他的选择，他在用不留下任何线索的方式告诉她：你当初提分手，抛弃我，毅然决然。现在就不要再来打扰我。

        苏汶婧摇，她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眼角是的，鼻尖有点红，她说：

        又过了一周，她半夜醒来第四次之后去了趟洗手间，对着镜子看见自己眼睑下方那片怎么遮都遮不住的青灰，把抽屉拉开，取出药片掰了半粒，温水送服，躺回去，那一晚她睡了五个小时，没有梦到他。

        你说他这么恨我，又送我这些干什么？

        小禾站在她背后，把那句话过了两遍，第一遍没听出什么，第二遍忽然懂了。

        苏家在香港再强势，手也伸不到英国的教育系统底层，连玉结能动的手脚不过是让苏汶侑换了号码，让敦那边的住址信息不要入任何能被她接到的渠。

        苏汶婧一个人待了很久。

        小禾把手放在苏汶婧的后背上，隔着那层薄睡衣，手心下面的那截脊在微微发抖，小禾没有拍，不太会安人，她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从上到下，再从上到下。

        小禾最终把她的怀疑告诉了苏汶婧，那天是周末，她去了苏汶婧的家，小禾把手里那沓打印出来的空白记录放在苏汶婧桌上，站了片刻。

        小禾最后亲自去问了两次，一次发邮件给敦那所预科学院的学生事务，用恒岸娱乐的官方邮箱问贵校是否有来自香港的交换生项目，对方回了一封标准的模板邮件说详情请访问官网国际生页面。

        她把她们之间拆干净，他以拆干净之后的沉默来继续爱她，送份是因为他还没爱够，删掉所有主动的讯息是因为她要他远离，他在用这组矛盾同时完成两件事：保护她，惩罚她。

        可苏汶婧要想绕开这些不难，她能找蒋定钧，能找谷叔，能通过苏氏在英国的合作方翻出一套准到门牌号的地址，苏氏在敦有律所合作方，只要她以恒岸法人份发一份公函说权相关文件需苏汶侑先生亲笔签字确认，不出三天，对方的秘书会把他的住址写得清清楚楚发到她的邮箱里。

        她甚至不需要走公函，爷爷那边随便问一句也能拿到，她没这些。

        她是动了手脚。但我想查，怎么都能查得出来。

        她最终和小禾说：不用再查敦那边了，反正不会有结果。

        苏汶婧那会儿脑子里的念在这里炸了一下。

        每一条绕着她走办的所有事，都在重复那一句：你推开我，你要我好好活着，我照办了，那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但你不要以为我在敦的每一天不是为了你，你以为你能忘掉我，你忘不掉。

        什么都没有，还是一片空白。

        我明天就订敦的机票。小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