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给病人诊脉，天经地义的事，谁也说不出什么。

        他的脸上只有恭敬和微微的拘谨，像一个被大夫叫来看病的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让它自己？"程英微微蹙眉。"那你不怕走火入魔？"

        程英沉了片刻。

        酉时初刻。

        "是，在下以前没有习武的底，到了帅府之后才跟着……跟着前辈学了些基础功法。"

        好。

        钱枫笑了笑，带着些许不好意思："那次主要是跟在后面打杂，真正动手的是郭大侠和杨大侠，在下只是运气好没被砍死。"

        "好，我替师姐看看。"

        "钱公子，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力不轻不重，节奏均匀，不急不缓。

        "那就麻烦你了，他住在帅府后院偏房，不过你让人叫他去你那边就行，你的房间安静些，方便诊脉。"

        "程姑娘请问。"

        程英抬了一下眉。

        黄蓉这一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效果绝佳，她把"钱枫经脉异常"这件事当成一个正常的医学问题抛给了程英，而程英作为医者不可能拒绝这种罕见病例，这意味着，他和程英之间将拥有一个"天然正当"的独理由。

        "通舒泰……"程英低

        "说实话，怕。"钱枫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但我试过强行引导，结果更难受，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反倒是不它，让它自己跑，练功时通舒泰。"

        素白衫裙比白天那淡绿的薄了一些，肩线微微落了一点，出左边锁骨下方一小块细腻的肌肤，前的弧度在薄薄的布料下隐约可见，不大，但形状致，像两只小巧的莲蓬，在呼的起伏中微微颤动。

        "嗯。"

        如果这个年轻人真的是全脉通质，那确实值得仔细诊察一番。

        "大约一个月前。"

        程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轻柔的，平稳的。

        诊脉嘛。

        "一个月？"

        钱枫在旁边收拾碗碟的手稳稳当当的，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一个月就练到了能跟着郭大侠突袭蒙古大营的程度？"

        钱枫的目光在那一小块锁骨肌肤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

        "程姑娘。"他在门口站定，拱了拱手。"黄夫人说您要替在下诊脉。"

        "好，第二个问题，你练功时有没有觉得真气走向跟师父教的不一样？"

        "有。"钱枫点了点，这次回答得很干脆。"前辈教我走手太阴肺经入手，但我的真气总是不听话，往别的地方跑，后来索也不它了，让它自己到哪儿算哪儿。"

        程英坐在小几旁边的椅子上，淡绿衣裙换成了一更居家的素白衫裙，外面罩了一件淡青色的半臂褂子，发从白天的发髻散了下来，只用一细细的白色丝带在脑后松松地系着。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进来。"

        白天她清丽淡雅如兰花，到了傍晚灯光下散了发，整个人多了一层柔和的、居家的、私密的气息，长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黑缎一样的发丝搭在素白的衫裙上，衬得她的脖颈和锁骨白得近乎透明。

        他说话时眼神坦诚，语气谦逊，嘴角带着一丝自嘲的笑，不像是在撒谎，但也不像是在说全的实话。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几，距离不到三尺，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了墙上，一个方正一个纤细，像是两棵不同的树。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练武的？"

        程英看着他的眼睛。

        "嗯，请坐。"程英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小几对面的椅子。

        她在师父的藏书中读到过类似的记载，但只有寥寥数语，说是"百年难遇之异禀，经脉如河网纵横，真气无主脉可循，修炼效率倍于常人，然亦有走火入魔之险"。

        钱枫走过去坐下了。

        房间不大，他昨天亲自布置过，此刻已经被程英略微调整了一下，小几挪到了窗边，上面铺了一块素白的细棉布，放着一个深褐色的药箱和几本线装册子，靠墙的桌上点了一盏油灯，灯焰安静地燃着，把房间染成了一种昏黄色。

        他抬手叩了三下程英的房门。

        院子里很安静，陆无双还没从校场回来，院门半掩着，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随风摇晃。

        全脉通质。

        散发的程英跟白天扎起发的程英是两个感觉。

        但他心里已经在笑了。

你也知，接骨止血还行，这种经脉上的事他们摸不着脑，我原本想等下次去桃花岛时请爹爹看看，但你既然来了，不如你替我瞧瞧？你跟爹爹学的医术最，比我强多了。"

        作为一个医者，她对这种罕见的质有着天然的好奇。

        钱枫站在东院的门口，理了理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