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言。老夫老妻了，谁还天天把情爱挂在嘴边？知不知已无甚紧要，我与她算是历过生死考验，早已在天地间盟誓。难不成还得整日寻思着如何让她感动落泪？”

        “夫人若在场，听了这番心内之言，绝无不感动的理。”慕绘仙断言，自己听了都觉心折，何况那爱夫如命的殷芸绮。

        “才不会呢。”鞠景撇撇嘴，想起殷芸绮平日那等作风，连连摇，“她才不会顾着感动，夫人只会盯着我的亏空暗自心疼。也亏得我机警，将这虚耗的内底瞒了过去。你想想，若是惹得她双眉微蹙，用那等‘夫君怎可如此轻贱子’的急切目光定定看着我，里还夹着几分自责内疚，那我这心可就真真要疼死了。受不住，当真受不住。”

        他说得眉飞色舞，似为自己能避开夫人的法眼而自鸣得意。

        慕绘仙见状，掩轻笑：“公子在北海龙初见时，行事可不似今日这般谨小慎微。瞧着，公子与夫人的情分，是愈发深厚了。”

        她心中暗自计量，遥想当日北海龙之上，这一对名义上的夫妻还透着隔阂。鞠景骨子里刻着凡人的倔强叛逆，虽慑于龙威勉强维系，但那分抵与不甘是清清楚楚挂在脸上的。

        “此一时彼一时嘛。”鞠景放松了骨，毫无防备地将自己交托于慕绘仙怀中。这等知书达理、又百般顺从的贴心丫鬟，正是绝佳的倾诉心事的所在，“当初夫人行事何等霸野蛮，完全是不讲理的强取豪夺。我虽认下她这夫人，心中也深知能高攀此等强者是祖上积德。但终归是出于一份被迫担下的责任，心中是横着一大刺的。受命于天是真，心怀排斥亦是真。”

        他稍作停顿，闭上双目，眼底闪过几丝后怕：“直到那秘境一行，亲历了那等翻天覆地的杀局，有那么一瞬我惊觉自己险些要永远失去她。那种直坠寒渊的恐惧，才叫我彻底醒悟——我对她，早已非责任二字可以概括。罢了，我承认，我骨子里便是喜欢她那份护短的霸，喜欢她那子唯我独尊的强势。我是真真切切从心底认定了她这个人。”

        一番言语吐干净，鞠景顿觉无比畅快。他又侧过，对慕绘仙柔然一笑：“当然，我也看重绘仙姐姐。你温婉可人，似一汪清泉能包容万物，又是懂进退的聪颖女子。有姐姐相伴，可谓红袖添香。”

        鞠景说罢，便伸手轻轻拨开慕绘仙揽在前的手臂，从她怀中起活动一番骨。他堪堪转过，随眼向后一瞥，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

        “夫人？！”

        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并非慕绘仙使了什么改换面的易容奇术化作了殷芸绮。而是就在慕绘仙的侧，那距他们不足三尺的虚空之中，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立着一披月白混青广袖仙裙的绝世影。

        “嗯？”

        那影生两只宛如赤色红珊瑚般交错生长的荆棘龙角，满苍银长发无风自动。她立于那里，便是天地中心，正是那北海龙君殷芸绮。她察觉到鞠景骤然高的声调，只从间逸出一声低沉冷然的应答。

        “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