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无喜无怒，听不出半分吃醋发酸的意味。在这奉行强者为尊的界域里，男子姬妾成群原不是奇事。但鞠景岂能怠慢正室的威严？

        她下意识低，想瞪一瞪这老实巴交却满肚心思的小夫君，孰料孔素娥这副躯曲线伟岸，巍峨耸立的雪玉前襟直横亘在半空，完完全全挡住了视线，只瞧见一点漆黑的发。这般窘态，顿时让她气结。

        “又要劳顿夫人奔走，我心里万分过意不去。”鞠景点赞同她的决断，缓缓闭上双目。背靠着殷芸绮温的躯，听着她的心，这长达半月的疲惫终于消退。

        殷芸绮由他握着手，听他提起那个风情万种的艳丽丫鬟，语气平平，陈述：“看来夫君对慕仙子很是称心如意。”

        殷芸绮本就没有争风吃醋之心，听到他如此连哄带捧，顿时没了脾气，斥：“哪里学来这等花言巧语。难不成孔素娥不教你正经法，净传授些油嘴？”

        鞠景却轻轻摇首，公允直言：“说委屈倒真谈不上。师尊脾气是大，派也霸，但在关乎我的修习上，倒是耗尽了心血，百依百顺。有时我私心忖度，她在诸多细枝末节上，甚至比夫人你还要放纵于我。就拿绘仙之事来说，我抱着绘仙便想您，这话即便当着师尊的面，我也敢这么混说。

        在殷芸绮看来，孔素娥名列绝，教人法子自是严苛。

        她不肯承接鞠景这些客套话。当初未能杀净的仇家，反倒连累夫君涉险，已然及了她这护短魔尊的逆鳞。

        想到孔素娥发作大乘期威压，动辄将整个山冻作冰川的派，殷芸绮倒是很有同感。她叹息：“那女人素来张扬跋扈。你寄人篱下，受她辖制，倒教你平白受些委屈。现下是咱们夫妻私语，有什么盘算直说无妨，大可不必学那等讨好卖乖的低三下四状。”

        “还不是环境所迫嘛。”鞠景叫起撞天屈来，笑嘻嘻地诉苦，“师尊那脾气，属狗脸的，说翻就翻。喜怒无常到了极点。若是不会几句漂亮话连哄带骗，她能甩大半个月的黑脸，得人没活路。时日长了，我自然就练出一巧言令色的保命本事。”

        他故意加重语气，转过来，直视那张假扮的孔素娥容颜，正色：“绘仙在侧，便似夫人常伴左右。我绝非看轻绘仙、将她视作夫人替换之物。只不过，当初是夫人你强行将她拿回中，赏了给我。自那日起，她替我梳洗脚、嘘寒问，这一丝一毫的服侍，全仗着夫人无边的恩威。故而，我见了绘仙就念着你，受她伺候便觉得是夫人在挂怀于我。喜欢她，便是因为更喜爱夫人呐！”

        她这几句话评析时事，将自短板与天下大势看得分明。

        她冷哼一声，接着言：“杀人越货、灭宗绝种，本得顺手。要让本打出除魔卫的名去抹黑、通缉甚么人，却是力有未逮。天下散修只当是群魔互咬，谁肯尽心。”

忽地转冷，杀机尽：“问出的那份名册，本自会去替你料理干净。凡是在太荒界有有脸、能杀得掉的，本一照面便拘了他们神魂去填幡子。那些缩乌、见不得光的东西，便劳你那师尊孔素娥受些累。借着凤栖在正各大洲的耳目去搜查通缉。”

        鞠景说罢，向后探手拿住殷芸绮那柔荑。手一片冰寒，不带半分温热。他深知殷芸绮练就高深莫测的水系龙族大法，平日里外象就如同一座终年不化的玉山冰雕。可在床笫之间，那副冰冷内隐藏炽热，普天之下也只有他一人知晓。

        这一番逻辑强词夺理，歪到了十万八千里去，但听在女子耳中，却又是受用无比。此可谓求生绝学，大有市井泼强词取闹转为真情告白的火候。

        殷芸绮将下外袍拢起，把鞠景严严实实裹住，挡去穿堂冷风。她：“你我不说两家话。细究起来，屠龙会这帮乌合之众也是因我而起。只怪当年本修习杀，凡有仇怨，出手未留余地，却漏了几只小鱼小虾没有斩草除。反倒是连累了夫君，要你亲自涉险，在这慕家旧宅里充当诱饵，以套。”

        “夫人快打住！”鞠景反手一拍她侧，沉声，“既是一家人，提谁连累谁岂非见外？何况此番将计就计布置诱饵，我并未冒多大险，四下皆有内务长老暗中护持，可谓有惊无险。再说得实惠些，我也好借机顺藤摸瓜，替绘仙姐姐走完休夫这一遭，彻底打发了东屈鹏那个窝废，名正言顺地将她纳入门来。”

        “论称心如意，自然是十分满意。”鞠景脑袋转得快，当即剖白心迹，“但要说到底由何在，全在夫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