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潇筱僵住了。

        那层累从骨里渗出来，让他觉得自己曾经想要的那些――想一个好丈夫、想把她留在边、想用余生的时间让她相信他也会爱一个人――都变成了一场安静的塌方。

        孔潇筱看着他那副仍然保持克制、仍然不愿意跟她正面碰撞的样子，觉得自己心里的某弦彻底断了。

        她想要他愤怒也好，崩溃也好，像她一样失控也好，可他现在站在她面前，只觉得累。

        她以为他会愤怒，会失控，会像她想象中那样出那种因为失去而碎裂的表情。

        他原本以为她只是冲动，以为她说出口之后自己会后悔，可她站在那里，安静地着泪说出“我要离婚”的时候，他心里那层一直维持着的防线终于出现了裂口。

        她心里涌上来一阵她几乎无法承受的挫败感，因为她看见他把“离婚”这两个字接过去之后脸上那种平静的、近乎审视的表情，让她觉得自己在他心里真的什么都算不上。

        孔潇筱听见那半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人从内抽走了什么东西，她知自己应该如释重负，可她的反应比如释重负更复杂，也更冷。

        她心如死灰。

        他的声音没有说完。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不像她自己的了，带着一层由羞愤和被看穿的恐惧混合而成的溃败：“你不认为婚姻是游戏，那你为什么还可以这么随随便便地对待我？你总是装出一副你很深情的样子……你真的好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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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想看见她那样。即使分开会痛，也比互相折磨要干净。

        崔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动的嘴，感觉到自己口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下沉。

        她本来准备好了要应对他的愤怒和挽留，可她没有想到他会用这样的问题来回应她。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预想中轻，像一快被折断的枝条：“如果……这样你就能好过一点的话……”

        他选择了按耐住自己的情绪，像把一扇快被风开的窗从里面扣上了锁。

        他想反驳，可他发现自己开口之前说出来的话已经在尖上碎掉了。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品尝一个他不太认识的味，“既然你决定要离……那当初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他看着她站在灯光底下微微发抖的样子，心里忽然一阵茫然。

那一刻镇定了一些，等着看他被她这句话推到的反应。

        她已经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要报复他了，她只觉得痛，一种她承受不了的、她以为自己可以靠恨意支撑过去却发现自己本撑不过去的痛。

        她安静下来，眼泪顺着颧骨下来，没有，声音沙哑：“我要离婚。”

        她以为自己说出离婚之后他会像她曾经想象的那样痛苦、那样挽留，可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几乎像在替她考虑的语气，答应了。

        他站在那里，问她“为什么当初要结婚”，那个问题像一面镜子竖在她面前，她看见镜子里那个自己站在那里，像一场用了太久的戏终于被人拆穿了幕布，出了后面白茫茫的空墙。

        他看着她，目光里那层薄雾散得干干净净，出来的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的东西，“在你眼里，婚姻就只是一场……可以随时叫停的游戏吗？”

        她感觉到自己最后的支撑也消失了，原来她连他的挽留都不得到。

        如果离婚就能斩断和他的一切羁绊，至少她可以不再感觉到这种随时随地都可能倒下来的痛。

        他想说“好”，因为他觉得她真的不想留下来了。

        她发现自己原本设想的种种报复都落了空，她以为离婚会是一个重创他的武，可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已经被她打空了弹药之后才发现对方本没有站在战场上的士兵。

        他本来想留住她的，他本来想告诉她“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可他看着她那张被泪痕覆盖的脸，他忽然不确定“留住她”和“放过她”哪一个才是对的。

        崔羿看着她脸上那在灯光下反着光的泪痕，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正中央劈了一下。

        他忽然不知他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如果强行把她留在这个他觉得她已经开始厌恶的地方，那么他们只会变成两被困在同一屋檐下的空壳。

        可崔羿只是站在那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像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