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崔羿没回来。

        她翻了个把脸埋进枕里，深深地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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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想起自己答应过崔羿，不会再背叛他。

        她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确认过任何事。

        可现在她一个人躺在这张双人床上，看着月光从窗帘隙里爬进来爬出去，她忽然不知自己到底在恪守的是什么了。

        第三天白天孔潇筱站在书房的门口停了很久。

        肉上的欢愉。

        她当时回"我相信他"，回得干净利落，可她那时候到底是真相信还是在说服自己相信？

        书房的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光线从隙里漏进来，把桌面上摊着的几本书照出一层黄色的光。

        后面是他慢慢长大的样子――一两岁坐在学步车里张着嘴笑，三四岁蹲在沙坑里手里攥着一把小铲子，七八岁穿校服站在学校门口，背着一个跟他高不太相称的大书包。

        她在寂寞的时候从来不难想到这个――她本来就不把那些事看得很重，对她来说和心是分开的两层抽屉，拿一个不影响另一个。

        她把所有自己没安放的力气都灌进他那个名字里，可他的名字像一个永远在远行的信号灯，她追了一路，发现它始终在下一个路口亮着。

        原来这就是爱上一个人的滋味吗？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这些变得患得患失。

        钟凛发过的那些信息又在她脑子里浮上来了――"我姐和他不清不楚""你觉得他会是什么良人"。

        孔潇筱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把那些不安埋在最底下，用一层又一层的"没关系"盖住它们，可今天晚上那些东西像被翻出来的旧地砖，一块一块地翘起来，底下是的、泛着霉味的土。

        她摇了摇想把那些念晃出去，可它们像水里的墨一样散开又聚拢，越晃越混。

崔羿上，像一株只靠着一滴水过活的植物。

        最底层的抽屉里放着一本壳的相册，深蓝色的封面，边角已经磨得微微泛白。

        第一页是崔羿婴儿时期的照片，被裹在一团白色的襁褓里，闭着眼，眉淡淡的，皱成一团像在抗议什么。

        她忽然觉得他跟自己很像。

        孔潇筱走进去，手轻轻拂过桌面的边缘，又拉开抽屉看了看――都是一些文件和一些她看不太懂的谱子。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照片里他的脸，冰凉的塑封纸面贴着她的指腹，隔着一层薄薄的塑料，她好像能到那个还没学会用"无所谓"来包装自己的少年。

        她知自己这样不对，可她不知除了这样她还能怎么活下去。

        她那时候是真心说的，那红绳摘下来的时候她也是真心想要证明给他看的。

        崔羿有在恪守什么吗？他真的除了她就没有别人了吗？

        还有他在客厅里坐在一架钢琴前面的照片，手指搭在琴键上，背得很直。

        她拿起来翻开了。

        她知自己不该进去，可她的手已经按上了门把手，轻轻一转，门开了。

        人在寂寞的时候得不到心灵上的抚，那就只好在肉上寻求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