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御前翻案，慈宁罪落

        金福入gong作证那日，天色阴得厉害。

        御书房外的檐角挂着细雨，雨珠连成一线，落在青砖上，溅起极细的水花。老皇帝坐在御案后，脸色比雨色更沉。他面前摆着苏鹤年奏折残页、慈宁gong旧腰牌、合欢香印、御史台旧卷、刑bu副手孙砚供词，以及金福昨夜连夜画押的口供。

        每一样东西，都不算完整。

        可连在一起，便成了一条再清楚不过的血线。

        从寒辛草旧账到苏鹤年查案，从慈宁gong截奏到刑bu栽赃，从狄文信筒到苏家满门覆灭。每一个环节，都有人证，有物证，有旧卷，有供词。

        老皇帝看着这些东西，许久没有说话。

        他不是不知dao苏家案已经平反。

        可平反是一回事，查到太后亲自授意构陷，又是另一回事。那是他的生母，是大楚太后，是曾经替他稳过后gong、替他压过朝局的人。

        如今这份血账摊在御前，等于把他自己这些年纵容与昏聩，也一并摊开了。

        萧祁渊站在殿中，神色冷淡。

        苏晚兮没有入内，只在偏殿等。她如今已是渊王妃，也是苏鹤年之女。可此案牵涉太后，老皇帝不愿让她亲眼看见皇家丑事被剖开，便只准她在偏殿听候。

        她没有争。

        因为她知dao，萧祁渊会替她把话说完。

        金福跪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他嗓音嘶哑，将当年如何奉太后之命去刑bu取走苏鹤年奏折、如何传话给邹广、如何烧毁奏折又私留残页，一桩桩说得清楚。

        孙砚也被带到御前。

        他老泪纵横，伏地dao：“陛下，苏御史当年确有冤情。狄文信筒是刑bu提前放入苏家书房，苏御史在狱中数次喊冤，要呈寒辛草旧奏，却被邹广压下。臣当年胆怯，不敢为苏御史说话，罪该万死。”

        老皇帝闭了闭眼。

        许久，他才问：“邹广何在？”

        刑bu尚书跪地dao：“回陛下，邹广十年前已病逝。但其家中旧物已由大理寺查封，确搜出慈宁gong旧年赏银票据三张，时间皆在苏家案前后。”

        又是一证。

        老皇帝猛地抓起御案上的茶盏，重重砸在地上。

        瓷片碎裂，满殿gong人跪了一地。

        “传太后。”

        这三个字落下，御书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xi。

        半个时辰后，太后被人扶入御书房。

        她老了许多。

        慈宁gong被封后，她shen上那些威仪像一层层剥落的金漆，lou出底下枯朽的木。可她仍穿着太后常服，鬓发梳得一丝不乱。即便走路已需gong人搀扶，她抬眼看向众人时，仍有旧日的冷厉。

        “皇帝。”她开口，声音沙哑，“你要当着这些人的面审问哀家？”

        老皇帝看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chu1。

        “母后，苏鹤年案，是不是你命人zuo的？”

        太后看了一眼地上的金福。

        金福伏得更低，不敢看她。

        太后忽然笑了：“一个背主逃nu的话，皇帝也信？”

        萧祁渊冷声dao：“不止金福。”

        他将奏折残页、腰牌、合欢印、孙砚供词、邹广旧银票一一摆出，声音冷得没有起伏：“太后若要否认，便逐件说。”

        太后看着那些证物，脸色终于一点点变了。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偏殿里的苏晚兮都能听见自己心tiao。

        最后，太后慢慢dao：“是哀家zuo的。”

        老皇帝猛地抬tou：“母后！”

        “怎么？”太后冷笑，“皇帝如今倒要装作不知情？苏鹤年当年直言犯上，屡屡在朝中让你下不来台。你早就厌他了。若不是你心里有疑，刑bu一封投书，又如何能定他满门死罪？”

        老皇帝脸色瞬间惨白。

        殿中死寂。

        这句话，几乎把老皇帝最后一点遮羞布撕了下来。

        太后继续dao：“哀家不过替你下了决断。苏鹤年查寒辛草，查沈兰漪，查宁嘉。他若再查下去，先帝旧gong、元后旧疾、慈宁gong香账，都要被翻出来。到时候大楚后gong丑闻满天下，皇帝的脸面还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