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承恩困兽，旧臣投火

        太子迁入承恩殿那日，京城落了一场急雨。

        承恩殿原是东gong偏殿，名义上仍在东gong之内，可离正殿隔着两重gong门。如今东gong印玺、册宝皆被宗正寺封存，詹事府又被查抄，太子萧祁正搬过去时，随行gong人不过寥寥十数。那dao朱红gong门一关，便像将他从储君的位置上ying生生削下一层pi。

        他仍是太子。

        却再也不像太子。

        殿中陈设被内务府匆匆换过，华贵不足，冷清有余。萧祁正坐在案前，看着空dangdang的殿门，许久没有说话。外tou禁军换值的脚步声一遍遍响过，像在提醒他，如今这座东gong已不再由他zuo主。

        内侍小心上前：“殿下，该用药了。”

        萧祁正抬眸看他。

        那内侍吓得一抖，药盏险些洒出来。

        “药？”太子忽然笑了，“孤还没病到要他们这样每日盯着喝药。”

        内侍低声dao：“是陛下吩咐，说殿下近日心火郁结，需静养。”

        “静养。”太子慢慢重复这两个字，眼底浮起阴冷的光，“父皇这是要把孤养废。”

        殿中无人敢答。

        萧祁正猛地将药盏拂到地上。

        瓷片碎裂，药汁溅了一地。那苦涩气味在殿中散开，像一场无声的讥讽。他是元后嫡子，是被满朝文武跪拜过的储君，如今却被几名禁军困在偏殿里，连朝会都不能上，连东gong属官都不能见。

        而萧祁渊在外tou查案。

        萧祁明在外tou收人心。

        连那个寒门出shen的裴辞，都能穿着新授的翰林官袍出入大理寺。

        只有他被困在这里。

        他越想，心中那gu恨意便越烧越旺。

        入夜后，承恩殿终于来了一个人。

        来的是东gong旧臣谢闻，曾任詹事府少詹事，因年老致仕，暂未被都察院拿问。他被gong中旧人引入偏门时，斗篷shi了半边，脸色也很难看。见到萧祁正，他颤巍巍跪下：“殿下。”

        太子亲自将他扶起：“谢师。”

        这一声叫得谢闻眼眶一红。

        谢闻曾教过他经义，也曾在元后病重时替东gong撑过局面。如今看见太子被bi1到承恩殿，他既心痛，又惊惧。

        “殿下，如今形势危急，不能再ying碰。”谢闻压低声音，“陛下震怒，渊王虎视眈眈，明王又在暗chu1递刀。殿下当务之急，是保住太子名分。只要名分还在，便还有翻shen之机。”

        萧祁正看着他：“如何翻shen？”

        谢闻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纸。

        “几位老臣愿联名上奏，请陛下以国本为重，准太子入太庙自辩。只要宗亲、朝臣都在，陛下便不能悄无声息废储。”

        太子接过那张纸，慢慢展开。

        上tou列着十余个名字，皆是东gong旧臣或元后故旧。有些已经致仕，有些仍在朝，有些在都察院he查名单之中，却仍肯冒险替他说话。

        萧祁正眼底闪过一点光。

        可很快，那点光又冷下去。

        “不够。”他说。

        谢闻一怔。

        太子将纸放到案上，声音低得像从牙feng里挤出来：“几dao折子，几句国本，父皇不会听。大理寺夜袭之后，他心里早已疑孤。若只是求，他只会觉得孤又在bi1他。”

        谢闻心tou一tiao：“殿下的意思是？”

        太子抬眸，目光阴沉：“父皇近来龙ti如何？”

        谢闻脸色骤变：“殿下慎言！”

        萧祁正却笑了：“谢师想什么？孤还能弑君不成？”

        谢闻跪倒在地：“殿下万不可生此念！一旦沾上这等大罪，便真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