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回来，准备留多久。」

        「这可比问空调难回答多了。」

        「所以这回得让他把话答完。我以前开口就给他退路，这次先坐住，谁也别

        拿行程把话打断。」她拢了拢衣领，「我也打算告诉他，我在外找了个人说话，

        对这个人，也不光是同事那么简单。讲到多深，我还没想好，至少不能把今晚说

        成普通应酬。」

        「那你最怕他怎么回你？」

        「他回我一句『你决定吧』。」郑雪梅看着扶梯下方，「真听见这句，我会

        跟他吵。以前连吵架都替他省了。」

        「然后呢？」

        「先让他肯坐下来谈一个晚上。他肯谈，我们再说调动、回家和以后怎么过。

        他要是只想住几天就走，我也不替他找借口了。」

        走出影院，她把这话打住，转问我：「饿不饿？附近有家日料。」

        「你早就查好了？」

        「位子我都提前订好了。」

        「那走吧。」

        她走在前面，外套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她伸手按住，接着往前走。

        店面不大，座位之间隔着竹帘。我们选了里面的卡座，点了刺、天妇罗、

        寿司和一壶清酒。郑雪梅从学生时代看过的电影聊到公司新领导，又说自己刚工

        作时爱写很长的观后感，后来连朋友圈也懒得发。我就听着，偶尔插几句，多数

        时候在看她说话。她说到兴上会拿筷子比划，说到一半觉得扯远了，又自己笑

        着收回来。

        酒喝到一半，她忽然问：「陈默，你今晚为什么总盯着我看？」

        「因为你看电影的时候很好看。今天也比上班的时候好看。」

        「那我上班的时候就难看了？」

        「上班的时候也好看，就是让人不太敢靠近。」

        她愣了一下，低笑了笑：「你这人说话有时候……让人不好意思的。」

        她低喝了口酒，再抬脸时问：「你今晚出来，你老婆说什么了？」

        「让我回去别光说看了什么片，你说了什么，都得讲给她听。」

        郑雪梅沉默了一会儿：「你们……真的特别的。」

        「哪里特别了？」

        「我认识很多夫妻，要么老公在外面鬼鬼祟祟，从来不告诉老婆；要么老婆

        把老公得死死的，寸步不离。你们这样的，我没见过。」

        「她也会吃醋的。上礼拜天她刚收拾过我。」

        郑雪梅喝了口清酒：「她知有我，我心里反倒安稳一点。」她着杯子看

        了我一会儿，「下次再约你，我还会自己买票。你回去跟她讲的时候，别把我说

        得多可怜。」

        我给她添了梅子茶，话题转到她最近学着煎鱼。第一次鱼全粘在锅里，第

        二次才完整装盘。她说得懊恼，嘴角却一直带着笑。她说第二回下锅前，特意在

        网上查了半个钟怎么不粘锅，最后发现就是油没烧热。

        两个人分掉一壶清酒，她那边多喝了两杯，脸上已经带着酒意，就捧着梅子

        茶慢慢醒。酒意上来，她说话慢了，也不再端着。

        「谢谢你今晚陪我。」她说。

        「谢什么，票都是你买的。」

        「我是认真的。」郑雪梅抬起眼，眼里带着酒后的，「最近这段时间，

        你……让我觉得还有人在乎我说的话。」

        话一出口，她好像也觉得说得太直白了，低下，用手指转着茶杯：「喝多

        了，说傻话。」

        「一点都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