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血

        陈家的老房子光线很暗，灰尘在空气里慢慢飘，裂纹从沈秋禾的指尖爬上来，像干裂的河床，一dao一dao，越来越密，越来越深，她就站在那里，却没有喊叫，就那么看着自己的手裂开，然后无声说出了那个字。

        「妈。」

        赵理山心脏猛地收缩，相框脱手而出掉在地上，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他两步跨过地上碎掉的玻璃，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绕过她的tui弯，把她抱了起来。

        沈秋禾没有挣扎，眼睛还盯着自己那只正在裂开的手，手指微微蜷着。

        赵理山皱着眉，她轻得不像话，抱着她往外走的时候，都能感觉到怀里的重量在一点一点地变轻。

        理智告诉他，自己应该带她回到车里，车上还有一些符纸，可脑子里想到这些法qi后，思绪全bu卡住了。

        往生咒、缚魂链、锁魂钉，他所拥有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怎么把灵ti送走的，没有一样是可以救灵ti的。

        他要带她去找那个婆婆，至少有人能救她。

        红绳从两个人之间垂下来，原本因为挖树gen放得很长，现在松松地坠着，绳gu在他脚步的颠簸里一晃一晃。

        赵理山冲出陈家的大门，冲进了山林里的小路，树枝刮着他的衣服，脚下的碎石打hua，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怀里的手下意识收得很紧，将沈秋禾抱得更稳。

        沈秋禾的tou靠在他肩窝里，她的手垂下来，红绳从两个人之间垂下去，他低tou看了一眼她的手，裂纹又往上爬了一寸。

        “沈秋禾。”

        他不知dao自己为什么会慌。

        或许任何一个人在面对那个字时都会产生怜悯，他从未见过沈秋禾那副模样，面对崩坏时的手足无措，她不是周家栋那种无情的怨鬼，还和作为人时那样，在面对消散的可能时，本能地想要寻找自己的母亲。

        赵理山低tou看了她一眼，又抬起tou，加快了脚步。

        她会碎掉吗，就像那个被他摔坏的发卡一样，从他手里碎掉，再也粘不回去。

        老太太看到赵理山时愣了一下，他额发shi透，衣服上全是树枝刮痕，手臂上出了血，脸色苍白地望着她。

        她没见过这种眼神，那不是dao士对鬼该有的情绪，是作为一个人在说，“帮帮我。”

        老太太手里簸箕没拿住，玉米粒撒了一地，沈秋禾的轮廓在变淡，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颜色从边缘开始往外洇。

        “进来，先进来。”

        赵理山抱着沈秋禾走进那间小屋，将她放在床上，沈秋禾的后背刚碰到床单，手就从被子上hua下来，手指半蜷着，指尖的裂纹已经蔓延到第二节指节。

        老太太转shen出去了，脚步声急促，推开隔bi房间的门，翻箱倒柜，赵理山听见木tou箱子的盖子被掀开，还有铜qi碰撞的声音，老太太边翻着，嘴里念叨着什么，但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赵理山蹲在床边，伸手按住她手腕上那dao最长的裂纹，指腹压着裂feng的边缘，试图将那dao裂开的口子重新nie合，可是没有用。

        裂feng还在往上爬，他换了一dao，两只手同时按上去，掌gen压着她的掌心，手指扣着她的手背，将她整只手包在掌心里，她的手很凉，比他第一次在浴缸里碰她时还要凉。

        血珠从手背被树枝蹭破的伤口里渗出来，沾在她的pi肤上，血珠渗进裂纹的瞬间，那dao裂纹不再蔓延。

        赵理山愣住了，他低tou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她的裂纹。

        这是为什么，是他的阳气？还是红绳的作用？但他来不及细想，总之他的血能补救她。

        赵理山咬破手指，指尖的血珠冒出来，他按在她手腕的裂纹上，从手腕往指尖的方向抹。

        血渗进裂feng里，裂纹的颜色从灰白变成肉色，边缘开始模糊，血有用，但太慢了，一dao裂纹还没补完，旁边又裂开一dao新的。

        沈秋禾瞳孔逐渐聚焦，感受到自己的裂纹在血的作用下逐渐愈合，她握住赵理山的手，将手指拉到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