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姒展开，上面罗列着一长串名字，有些后面甚至标注了略的住或职务。她的目光从第一个名字，缓缓扫到最后一个。每一个名字，似乎都在她眼底映出一血痕。

        “成！”

        姒昭凝视着她。她没有看他，依旧盯着那份名单，盯着那些或许正在高床枕、锦衣玉食的名字，再次将名单仔细折好，与那份罪证放在一起，紧紧按在心口的位置。

        秦彻始终策行在她左侧稍后的位置，保持着一种沉默的守护姿态。

        店小二拿着块分不出本色的抹布，在已经油腻发亮的桌面上又敷衍地了两下，堆起笑容：“几位客官，远辛苦！用点啥？”

        姒昭又从怀中取出另一张明显新许多的纸，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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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将近半年。

        “会让你，”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秋日干燥的空气里，“一个一个，亲手杀回去的。”

        那天傍晚，残阳如血，将他们疲惫的影长长地拖在官的尘土上。旁，出现了一家客栈。

        她听着，点点，依旧很少说话，只是那双眼，越来越亮，也越来越沉。

什么？”姜姒问，目光仍未从田里那些人上移开。

        踏过一个个了无生气的“鬼村”，目睹一靠在断残垣下静静等待生命终点的躯，遇见一群群上带着烙印、眼神空的孩童，穿越一片片本该丰收却只见荒芜与艰难求生的土地。

        他极少主动开口，目光却时常落在她直却单薄的背影上，次数远比落在前方蜿蜒山路上的要多。

        “半年了，”姜姒淡淡，目光掠过客栈那扇透着昏黄油光的窗，“该吃一顿，像人吃的东西了。”

        六人下，将缰绳交给闻声赶出来、点哈腰的店小二，迈步进了这间光线昏暗、充斥着劣质油烟与尘土气息的客栈。

        姜姒勒住，目光在那客栈招牌上停留了片刻。

        姜姒一路看，一路沉默。

        他们在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一张方桌旁坐下，上经年累月的风尘与隐隐散发的、与寻常旅人截然不同的冷气息，让原本不多的几桌客人都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罪证。”姒昭的声音很沉，像压着石，“这一路过来，能查到的，都在上了。哪个官，在何时，贪墨了多少本该赈灾的粮款；哪个商，与何人勾结，抬高粮价，盘剥乡里；哪些人的手上，直接或间接，沾了人命血债……一笔一笔，大抵是清楚的。”

        从深秋走入严冬，当他们终于接近那座巍峨帝都的外围时，时节竟又轮回至出发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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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

        “今晚，住这儿。”她说，声音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罕见的、一丝近乎放松的疲意。

        姜姒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墙上那块写着寥寥几样菜名的水牌，开口：“把你们这儿，能的、最好的菜，都上一份。分量要足。”

        看完，她将纸张重新仔细折好，贴收起。然后，她抬起眼，看向姒昭：“名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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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姒昭偶尔会指着某个方向，用最简短的语句告诉她，这片地归哪个昏官辖，那个村里的娃被卖到了哪个黑心的商手里。

        姒昭咧开嘴，出一口白牙，笑了。这笑容让他脸上经年的风霜痕迹都舒展开来。

        姜姒终于接过那卷纸，展开。纸张糙，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甚至被汗渍或别的什么晕染开，但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的名字、时间、数目、罪行，却清晰得刺眼。她看得很慢，很仔细，仿佛要将每一个字、每一笔血债都嚼碎了咽下去。

        姒昭有些意外，转看她：“不睡荒郊野地了？”

        他们就这般，在深秋肃杀的风里，走了一路。

        店小二明显愣了一下，目光飞快地将这六人从到脚打量了一遍――布衣裳，沾满泥污，面容憔悴，除了那女子稍显整洁，其余几人皆是一副饱经风霜的草莽模样，实在不像能挥霍点一桌“好菜”的主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