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筱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王磊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他在干什么，不知他为什么脸上有黑色的东西，像是灰，又像是血。

        她往后退了一步。

        王磊笑了，那是他死后第一次笑。

你不犹豫，只要你知自己在什么。

        完这一切，天又快亮了。

        火灭了之后，他把残骸敲碎，撒进河里。

        然后他转过，往回走。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停下来。

        前面站着一个人。

        阿龙醒了。

        王磊找到他的时候，他正缩在墙角睡觉，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发乱成一团，上脏得看不出原来衣服的颜色。

        “你知我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阿龙看着他，眼睛里慢慢浮起恐惧。

        但那种平静，让叶筱涵的后背发凉

        王磊的手顿了一下。

        “她说，让我好好活着。”

        王磊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刀，在阿龙面前晃了晃。

        王磊蹲下来，看着他。

        他蹲在那里，看着阿龙的眼睛。

        阿龙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恐惧。

        血溅出来，溅在他的脸上，像在他脸上开出了花。

        阿龙倒下去，眼睛还睁着，和猴子一样，死不瞑目。

        他只是在想，这个人，就是那个染着黄的，就是那个第一个动手打他的，就是那个站在巷口等着欺负他的人。

        他站在河边，看着河水把那些东西冲走，冲得干干净净，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没死。”他说。

        她站在一个土坡上，往远看。

        把尸拖到砖窑深，找了些干柴和破布，堆在上面，点火。

        “你报啊。”他说，“你杀了大勇，警察来了正好抓你。”

        看见王磊，他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来了。

        王磊。

        然后她看见他后的地上，有一堆黑乎乎的东西，像是烧过的痕迹。还有一条编织袋，扔在旁边，袋子上沾着什么东西，暗红色的。

        那双眼睛里，恐惧越来越深，越来越，得像墨一样化不开。

        “你……你怎么知……”

        火着起来的时候，烟，呛得他咳嗽。但他没有走，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堆火，看着火里的尸，看着尸在火里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一堆焦黑的残骸。

        放寒假了，她不想待在家里。家里太闷了，爸妈整天吵架，吵得她疼。她也不想找那些所谓的闺蜜，她知她们背后怎么议论她，说她变了，说她不跟她们玩了，说她装什么装。

        他看着阿龙，看着这个缩在墙角发抖的人。这个人曾经那么嚣张，那么不可一世，那么理所当然地欺负别人。现在他缩在这里，像一条狗，像一只老鼠，像一坨烂泥。

        那个人蹲在地上，不知在干什么。她眯起眼睛看了看，看不清。她又往前走了几步，想看清楚一点。

        阿龙的嘴在抖。

        两个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互相看着。

        她愣住了，王磊也愣住了。

        他转过来，她看清了那张脸。

        阿龙的脸白了。

        王磊把刀举起来。

        她只是想出来走走。

        王磊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磊看着她。

        但他没跑远，他躲在城外一座废弃的砖窑里，靠偷东西吃活着。

        她坐公交车坐到终点站，然后沿着一条土路往前走。两边是荒地，荒草长得比人还高，风过来，沙沙响。她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走，一直走，走到脚都酸了，才停下来。

        王磊站起来。

        他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睛很平，很静，像是什么都没有。

        “你别过来……我报警了……警察上就来……”

        远有一条河，河边有一个人。

        “你的事……”阿龙的声音在抖，“那是个意外……我们就是想要点钱……没想打死她……”

        阿龙愣了一下。

        阿龙往后缩，缩到墙角，没地方退了。

        “所以，我不能死。”

        那个人站起来了。

        阿龙是他三天之后找到的。

        王磊点点。

        “她当时没死。她在医院里躺了十二天，受了很多罪，然后才死的。”

        随便走走，走到哪里算哪里。

        叶筱涵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是你？”

        刀落下去。

        阿龙失手杀了大勇之后，就躲起来了。他不知大勇死了，不知猴子也死了，他只知他杀了人，他得跑。

        “你……你想干什么？”

        王磊站在那里，看着那尸，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始清理。